钗头凤·红酥手
【宋】陆游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钗头凤·世情薄
【宋】唐琬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
我至今还是无法忘记,无法忘记那个满城春色的一天,无法忘记沈园那场感伤的重逢。
我是陆游,南宋诗人。他们都说我爱国,其实我也爱美人。我的一生,在宦海浮沉,在江湖漂浪,在情场彷徨。可官场失意,江湖无名,又累及佳人。
关于我在官场的故事,不说也罢。无非是生逢战乱,一个血性男儿为了满足他宏伟的心愿,走上注定坎坷的仕途之路。
关于我在江湖的传说,不提也罢。无非是书剑飘零,消磨大好光阴。
而爱情,始终是世间最美的神话。我很幸运,在浩瀚的历史长河里,留下了那么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那首《钗头凤》也在中国古典爱情诗词中,名列前排。
这一切,都和一个叫唐琬的女子有关。她是我命里的劫。我以为,有一天终会将她忘记。可每次只要读到《钗头凤》,眼泪就会掉下来。因为这首词,我们一起写过,一起流转在风烟苍茫的世间。
唐琬,字蕙仙。我的表妹,一个冰雪聪明、兰心蕙质的女子。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
我们读着李白的这首《长干行》长大。表妹在十八岁嫁与我。那一年,我二十。
十岁那年,娘曾以一支精美无比的家传凤钗作信物,与唐家定亲。那时候,我就给了表妹一个美丽的承诺:今生她是我的唯一。
唯一。真的是年少不经事。后来才知道,许多承诺都付诸流水。而我们都是,流水上的漂萍。
表妹说,她信我,她从来只信我。她说的时候,足够冷静,也足够深情。
然而,爱她最深的是我,负她最多的还是我。
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的闺阁时光。我为她描眉施粉,她为我红袖添香。青梅煮酒,郎情妾意。表妹才高,生性多情。我们在一起,时常玩的就是文字游戏。
有人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温柔会断送凌云志。开始我不信,后来就真的信了。和表妹在一起的日子,那些仕途之梦,越来越单薄,甚至微不足道。
我所期待的生活,就是一壶酒,一帘梦,一首诗,和美丽的妻子,相伴白头。
娘不喜欢表妹了,说她天生就是只狐狸精,说当时真是鬼迷心窍,才会定下这门亲事。
是的,表妹生得美,这不是她的错。表妹才情斐然,这亦不是她的错。表妹对我一往情深,这更不是她的错。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太过相爱。都说恋人的目光里,只有彼此。新婚之后,我的心里只有表妹唐琬。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可为了表妹,我经常忤逆自己的娘亲。与表妹无关,是娘太过苛刻严厉。
直到有一天,娘因为一件细微的小事,重重地责骂表妹。表妹忍无可忍,便有了平生第一次反击。娘大怒,终于逮到了借口,她逼我休妻,将表妹逐出家门。
我不依,娘以死相胁。我是个懦夫,怕落下不孝的罪名,被迫休妻。
一纸休书,从此劳燕分飞,天涯相忘。
我不甘,这样美好的女子,离我而去,将要转嫁他人。
无奈之下,出了个自认为巧妙的主意。我取出积攒的钱,另筑一间简洁小屋,安置表妹。我骗她一切委屈都只是暂时,有一天,我会规劝娘亲,重新迎娶她进门。说这话的时候,我信誓旦旦,心里却无比空虚。
或许恋爱中的女子,会丧失理智。或许她比谁都清醒,只是无法轻易放下这段刻骨之恋。总之表妹不计前嫌,愿与我偷偷厮守。
她说在一起一日,就爱一日。说的时候,我好痛心,但也只是痛心。我的懦弱,丝毫不减当时。
鸳梦重续,燕好如初。我和表妹,似乎比新婚宴尔更如胶似漆,爱得更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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