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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_(加)露西·莫德·蒙格玛利著;梅静译(Chapter37 收割者的名字叫死神) 第(2/3)页

半夜,她醒了过来,周围一片寂静与黑暗。这天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她看见马修冲自己微笑的脸庞,就跟最后一天傍晚,两人在门口分别时一样。她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女孩,我为之骄傲的女孩。”接着,泪水涌了出来。安妮号啕大哭。马瑞拉听见哭声,悄悄走进来安慰她。

“好啦,好啦,别这么哭了,亲爱的。再哭,他也回不来。这么哭……这么哭是不对的。今天我明白这个道理,当时却怎么也忍不住。他一直都是个好哥哥,那么温柔地对我。然而,这是上帝的安排呀。”

“噢,让我哭吧,马瑞拉。”安妮抽噎着说,“相比那种痛,眼泪好受得多。搂着我,陪我一会儿吧。对,就这样。我无法让黛安娜留下,她那么善良、那么甜美,但这份悲伤不属于她,她是局外人,无法足够接近我的心,给我帮助。这是我们的悲伤——你和我的悲伤。噢,马瑞拉,没了他,我们该怎么办?”

“安妮,我们还有彼此。如果你不在,如果你从没来过这个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噢,安妮,我知道自己或许对你严厉苛刻了些,但你千万别以为我不爱你。尽管如此,我还是跟马修一样爱你。趁还有机会,我想现在赶紧告诉你。我向来很难说出心底的话,但这种时候比较容易说出来。我就像爱亲生骨肉一样深爱着你,自从你来到绿山墙农舍,就一直带给我欢乐和安慰。”

两天后,马修·卡思伯特被抬出自家门槛,离开了他曾经耕耘过的土地、深爱的果园和他亲手种下的那些树。埃文利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即便在绿山墙农舍,各项事务也悄悄回到往日的轨迹。尽管总是痛苦地感到“熟悉的一切都少了点儿什么”,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按部就班地干起活儿来。初尝悲痛滋味的安妮发现,没有马修,他们竟还能像往常一样生活,简直太悲哀了。发现太阳从冷杉林后升起,看见花园里粉红的蓓蕾绽放开来,她心中依然会涌起往日那种欢愉。黛安娜的来访让她高兴,黛安娜欢快的言谈举止也会让她展露笑颜。总之,充满鲜花、爱和友谊的美丽世界并没有失去令她幻想和心情激**的力量。生活仍用各种声音,持续不断地召唤着她。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既羞愧,又痛悔。

“马修不在了,我却还能在这些东西上找到快乐。不知怎的,我总觉得这像是对他的不忠。”一天傍晚,跟艾伦太太坐在牧师宅邸的花园时,她伤感地说,“我非常想念他,一直都在想。尽管如此,艾伦太太,世界和生活似乎还是那么美丽有趣。今天,黛安娜说了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我发现自己竟哈哈大笑。马修去世后,我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笑了。而且,不知怎的,我也觉得不应该再笑。”

“马修在世时,就喜欢听你的笑声,想知道你从周围有趣的事中找到了乐趣。”艾伦太太温柔地说,“现在他只是离开了,但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想知道你过得快乐。我想,我们不应该关闭心门,拒绝自然赋予我们的这些具有疗愈之力的影响。但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想,我们都有过相同的经历。某个所爱之人离去,无法再跟我们分享快乐时,任何能让我们快乐的事,都会让我们产生内疚感。重新发现自己对生活产生兴趣,几乎都会让我们觉得这似乎是对内心伤痛的不忠。”

“今天下午我去了墓地,在马修坟前种下一丛玫瑰。”安妮神情恍惚地说,“他妈妈很久以前从苏格兰带了些白色苏格兰玫瑰。我从那一小丛里剪了一枝。马修向来最喜欢那些玫瑰。在带刺的茎干上,它们显得那样娇小甜美。我很高兴自己能把它种在他的坟前。把它带到他身边,感觉就像我正在做某件肯定能让他高兴的事。希望他在天堂也有这样的玫瑰。这么多个夏天,他一直深爱着那些小小的白玫瑰。或许,玫瑰的灵魂也都在天堂迎接他吧。好啦,我得回家了。马瑞拉一个人在家。黄昏时,她都会觉得孤单。”

“等你再次离开去上大学,她恐怕会更孤单。”艾伦太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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