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没有回答，道了晚安，便慢慢朝绿山墙农舍走去。马瑞拉坐在前门台阶上。安妮在她身边坐下。她们身后的门被一个大大的粉色海螺壳顶住，所以敞开着。海螺壳光洁的螺旋形内壁上，依稀可见海上日落的影子。
安妮采了几朵淡黄色的杜鹃花，插进发间。她喜欢这种淡淡的馨香，似乎每动一下，头顶都有某种梦幻般的祝福。
“你出去时，斯潘塞医生来过了。”马瑞拉说，“他说，那位专家明天会去城里，让我一定要去检查一下眼睛。我想最好还是去一趟，把这事了结了。那人如果能给我配一副合适的眼镜，那我真是感激不尽。我走后，你不介意一个人待在家里吧？马丁驾车送我去，家里有衣服要烫，也有面包要烤。”
“没事的，黛安娜会过来陪我。熨衣服和烤面包的事我都会干得漂漂亮亮的。你不必担心，我不会给手帕上浆，也不会往糕饼里加止痛药水。”
马瑞拉笑了。
“安妮，从前你是个多么会犯错的女孩呀，总是陷入困境。我真以为你中了邪呢。还记得染头发那次吗？”
“嗯，当然记得，我永远也忘不了。”安妮摸着沉甸甸的粗发辫，笑了，她的头型很好看，辫子都盘在了头上，“我真是为这头红发烦恼了很久。现在想起当初，有时我依然会轻笑两声，但不会笑得太厉害，因为它的确是我从前的一大烦恼。雀斑和头发都把我折磨得够呛。我的雀斑真的不见了。现在，除了乔茜·派伊，大家都会友好地说我的头发已经变成赤褐色。昨天，乔茜还说她觉得我的头发比以前更红，或者只是我的黑裙子让它显得更红。她还问我，红头发的人会不会真的习惯自己的发色。马瑞拉，我一直努力喜欢乔茜·派伊，现在却差点儿就决定放弃了。我曾经努力去喜欢她，这种努力简直堪称‘壮举’。可是，乔茜·派伊实在不招人喜欢。”
“乔茜是派伊家的人。”马瑞拉尖刻地说，“所以，她没法不让人讨厌。我想，那种人或许能在社会上起到某种作用，但我得说，除了像蓟草一样，我想不出他们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乔茜也要去教书吗？”
“不，她明年会回女王学院读书。穆迪·斯珀吉翁和查理·斯隆也会去。简和鲁比会教书，她们都已经找到学校。简去纽布里奇，鲁比去西边的某个地方。”
“吉尔伯特也会教书，不是吗？”
“嗯。”——回答非常简短。
“他可真是个英俊的小伙。”马瑞拉心不在焉地说，“上周日，我在教堂看见他了，真高呀，也很有男子气概。他爸这个年纪时，简直跟他一模一样。约翰·布莱思曾经也是个好小伙。我们过去是很好的朋友，他和我。大家都说他是我男朋友。”
安妮顿时来了兴趣，立刻抬起头。“噢，马瑞拉——后来怎么样啦？你们为什么没有……”
“我们吵了一架。他请求我的原谅，我却没答应。我其实打算过段时间原谅他的，但因为当时太生气，所以我打算先惩罚他一下。结果，他再也没有回头。布莱思家的人都特别独立。但我总觉得——相当遗憾。要是当初抓住机会原谅他就好了。”
“所以，你这辈子也有过一点儿罗曼史呀。”安妮轻声说。
“嗯，可以这么说。看我的样子，你很难想到这点，对吧？绝不能以貌取人哦。每个人都忘了我和约翰的事儿啦，连我自己都忘了。但上周日看见吉尔伯特时，我又想起了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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