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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_(加)露西·莫德·蒙格玛利著;梅静译(Chapter33 饭店音乐会) 第(3/4)页

这就是一个尽情享乐的夜晚。途中全是前往白沙饭店的车,银铃般的笑声在路上久久回**。他们抵达饭店时,里面已是灯火通明。筹委会的女士们在门口迎接他们,其中一位将安妮领进演员化妆间。化妆间里已经挤满夏洛特敦交响乐俱乐部的成员。站在他们中间,安妮突然害羞起来,还有些害怕,觉得自己土里土气的。在东山墙的房间里,她的裙子似乎还挺雅致漂亮,现在却显得平凡又朴素。周遭谁不是锦缎丝绸,闪闪发亮的花边窸窣作响。身处其间,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平凡、太朴素了。身旁那个高大健美的女士戴着钻石项链,相比之下,自己的珍珠项链算得了什么?而且,其他人戴的都是温室里培养出的鲜花,她头上那朵小小的白玫瑰多寒碜呀!安妮放好帽子和外套,可怜巴巴地缩进一个角落,恨不得立刻回到绿山墙农舍的那间白屋子里。

站上饭店大音乐厅的舞台后,安妮发现情况变得更糟。电灯晃得她眼花缭乱,香水味和嗡嗡的人声让她头昏脑涨。要是能跟黛安娜和简坐在下方观众席就好了,她们似乎很开心。安妮被夹在一个穿粉色丝绸裙的矮胖女士和一个穿白色蕾丝花边裙、一脸鄙夷的高个子女孩中间。胖女士时不时就转过脸来,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正对着安妮。安妮也敏感地觉察到有人在审视自己,但直到她被看得想放声尖叫,那女人才收回目光。穿白色花边裙的女孩则不停地跟旁边的人嘲讽观众席上这个是“乡巴佬”,那个是“土包子”,还懒洋洋地等着看那些乡下天才们“出洋相”。女孩的声音大得足以让安妮听清楚。安妮相信,自己一定会恨她一辈子。

安妮还遇到一件不幸的事。刚好有位职业朗诵家住在饭店,并且同意登台朗诵。那是位体态轻盈的黑眼睛女士,脖子和乌发上都戴着宝石,一身礼服漂亮极了,灰色的发光面料仿佛月光织就。她的声音灵活多变,极具表现力,朗诵的选段简直让观众如痴如醉。安妮也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欣喜若狂地聆听着,两眼闪闪发光。可朗诵一结束,她就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在此之后,她再也无法上台朗诵了——绝对上不了台。她曾经真的以为自己会朗诵吗?噢,要是能立刻回到绿山墙农舍就好了!

就在万般不顺的时刻,她的名字被报了出来。不过,安妮没有注意到那个穿白色花边裙的女孩露出略带惭愧的惊讶表情。即便她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其中暗含的钦佩之意。但不管怎么说,安妮还是站了起来,头晕目眩地往前走去。她的脸色那般苍白,下方观众席上的黛安娜和简都紧张地拽住了彼此的手,对她充满同情。

怯场的感觉排山倒海般向安妮袭来。尽管之前经常当众朗诵,但她从未面对过这么多观众,眼前的阵势让她完全泄了气。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炫目,令人眼花缭乱——那一排排穿着晚礼服的女士,一张张挑剔的脸,以及那周围富裕又充满文化气息的氛围,跟从前在辩论俱乐部的情形大不一样。俱乐部普普通通的长凳上,坐的都是朴实和蔼的朋友乡邻,她觉得,这些人肯定都是冷酷的批评家,或许也跟那个穿白色花边裙的女孩一样,等着从她“土味十足”的表演中获取笑料。她绝望又无助,觉得既羞愧又痛苦。她的膝盖在颤抖,心怦怦直跳,一股可怕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或许再过一刻,她就要不顾羞耻地从舞台上临阵逃脱。可她知道,如果自己真逃了,将永远无法摆脱这份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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