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观众席时,安妮突然看见了大厅后面的吉尔伯特。他身子前倾,脸上带着一抹微笑。在安妮看来,这个笑容真是充满胜利和嘲讽的意味。其实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吉尔伯特之所以笑,不过是欣赏音乐会的整体氛围,尤其是安妮纤细的白色身形和充满灵气的脸庞在棕榈树背景的衬托下,显出的特殊效果。乘他车前来的乔茜·派伊坐在他旁边,她脸上才挂着胜利和嘲讽的表情。但安妮没有看到乔茜,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在意。安妮深吸了口气,骄傲地昂起头,勇气和决心顿时如电击般,让她浑身一颤。她绝不能在吉尔伯特面前失败——绝不能给他机会嘲笑自己,绝不,绝不!恐惧和紧张烟消云散,她开始朗诵,清亮甜美的声音传遍大厅每个角落,没有丝毫颤抖或停顿。她已经完全恢复自信,刚才那可怕的无力时刻,反而让她朗诵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精彩。朗诵结束后,全场爆发出真诚的掌声。安妮返回座位,脸因羞怯和欣喜涨得通红。那个穿粉色丝绸裙的胖女士一把攥住她的手,激动得晃个不停。
“亲爱的,你朗诵得太棒了。”她喘着气说,“我刚才哭得就像个孩子,真的。听,他们在让你再来一个呢——他们非要你回台上去不可!”
“噢,我不能去。”安妮慌乱地说,“不过,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否则马修会失望的。他说过他们会让我再来一个。”
“那就别让马修失望。”粉衣女士笑着说。
安妮双眸晶亮,绯红的脸上挂着微笑。她步履轻快地回到台上,又朗诵了一段奇特而有趣的小文章,进一步俘获了观众们的心。对她来说,那晚剩下的时间,的确是场不小的胜利。
那位穿粉色裙子的矮胖女士原来是美国一位百万富翁的妻子。音乐会结束后,她护着安妮,将她介绍给每一个人。大家都对安妮很好。职业朗诵家埃文斯夫人也来跟她聊天,夸她声音迷人,还说她出色地“诠释”了所选片段。即便那个穿白色花边裙的女孩,也有气无力地赞美了几句。大家在一间装饰华丽的大餐厅吃了晚餐。因为跟安妮同来,黛安娜和简也受邀共进晚餐,但到处都找不到比利。他很怕这类邀约,所以早就溜了。不过,晚餐结束时,他已经在马车里等她们。三个女孩开心地走出餐厅,踏进皎洁静谧的月光里。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冷杉黑黝黝的树枝,望向清澈的夜空。
噢,再次踏进纯净而静谧的夜色,感觉真棒呀!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奇妙。远处传来大海的低喃,黑暗中的悬崖仿佛一个个坚定不屈的巨人,守护着中了魔法的海岸。
“今晚真是棒极了,不是吗?”马车开动时,简叹了口气,“真希望我是个有钱的美国人,那样就可以在饭店里过夏天,每天戴珠宝、穿低领裙、吃冰激凌和鸡肉沙拉。我想,那肯定比在学校当老师快活得多。安妮,你的朗诵棒极了,但刚开始时,我还担心你永远开不了口了呢。我觉得你比埃文斯夫人还棒。”
“噢,不,别这么说,简。”安妮连忙阻止,“这话听起来太傻了。我怎么可能比埃文斯夫人好。她是专业的,我只是个懂点儿朗诵技巧的学生。大家喜欢我的朗诵,我已经很满足了。”
“安妮,我也有句赞美的话要送给你。”黛安娜说,“至少,从他说话的口气听来,我认为那是一句赞美。不管怎么说,肯定有一部分赞美的成分。简和我后面坐了个美国人,看上去是位非常浪漫的先生,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睛。乔茜·派伊说他是位有名的画家。乔茜妈妈有位表妹住在波士顿,她的丈夫曾是这位画家的同学。我们听见他说:‘台上那位提香色头发的女孩是谁?真想把她的脸画下来。’他就是那样说的,对吧,简?安妮,他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提香色头发’是什么意思?”
“我想,应该就是指红色吧。”安妮笑着说,“提香是位非常有名的画家,爱画红头发的女人。”
“你瞧见那些女人戴的钻石了吗?”简感叹道,“晃得人眼花缭乱。你们不想变成富人吗,姑娘们?”
“我们已经很富有了。”安妮坚决地说,“我们自由自在,像女王般快活地过了十六年,而且或多或少都有些想象力。姑娘们,瞧瞧那片大海,不是银白就是暗影,或者看不见的东西。即便有数百万美元和无数串钻石,也无法再欣赏到大海的美丽。就算可以,你们也不愿变成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你们想变成那个穿白色花边裙的女孩,一辈子带着尖酸刻薄的表情,仿佛一生下来就看不起全世界吗?还是想变成那个粉衣女士,虽然温和友善,却又矮又胖,一点儿身材都没有?就算变成埃文斯夫人又怎样?她的眼神多忧伤呀,她肯定有时候非常不快乐,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简·安德鲁斯,我知道你不想成为那些人!”
“我的确——不想!”简迟疑地说,“我想,钻石无法给人带来多大安慰。”
“嗯,即便这辈子都无法得到钻石的安慰,我也只想做自己,不想变成其他任何人。”安妮宣布,“戴着这串珍珠项链,做绿山墙农舍的安妮,我已经相当满意。这串珍珠凝聚了马修对我的爱,这些爱绝不会比粉衣女士对那些珠宝的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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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
绿山墙的安妮2021年马爱农译本
电影《绿山墙的安妮》201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