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能去之前,我才不想这件事。”安妮坚决地说,“要是想了,接着又失望,我肯定受不了。如果真能去,我会非常高兴,因为到时候新外套一定也做好了。马瑞拉觉得我不需要新外套。她说我那件旧的还能再穿一个冬天。能拥有一条新裙子,我应该满足了。黛安娜,那裙子很漂亮,海军蓝色的,样式很时髦。现在,马瑞拉给我做的衣服都很时髦,因为她说不想再让马修去找林德太太做。我真高兴。穿着流行款式的衣服,要做好人都更容易些。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想,对一个天生的好人来说,衣服式样估计不会造成什么差别。但马修说我必须有件新外套,马瑞拉便买了块非常漂亮的蓝色绒面呢,让卡莫迪一位真正的裁缝做。周六晚上就做好啦。我努力不去想象自己星期天穿上新外套,戴着新帽子,走在教堂过道上的模样,我怕这样的想象不对,可它又总是溜进脑海。我的帽子非常漂亮,是我们去卡莫迪那天,马修给买的。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蓝色天鹅绒小帽,帽子上有金细绳和流苏。黛安娜,你的新帽子也很优雅,很适合你。上周日,看见你走进教堂,想到你是我最亲爱的朋友,我就满心骄傲。你觉得,我们如此关心衣服是不对的吗?马瑞拉说这是罪过。可讨论着装是多么有趣的话题呀,不是吗?”
马瑞拉同意安妮进城。最后的安排是:下周二由巴里先生送两个女孩去。夏洛特敦离这儿三十英里,巴里先生想当天返回,所以他们必须很早出发。但安妮觉得这一切都是乐事,周二早晨太阳还没出来,她就起床了。她瞥了眼窗外:闹鬼的树林里,冷杉树后的东方天际一片银白,万里无云。今天肯定是个大晴天。透过树木间隙,可以瞧见果园坡西山墙房间亮着灯,看来黛安娜也起床了。
安妮穿好衣服时,马修已经把火生上,马瑞拉下楼时,早饭也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就安妮来说,她简直兴奋得什么都吃不下。早餐后,安妮戴上新帽子,穿上新外套,匆匆穿过小溪和冷杉林,朝果园坡赶去。巴里先生和黛安娜已经在等她。三人很快便出发了。
虽然路途遥远,安妮和黛安娜却每一分钟都很快乐。一大清早,红色的阳光慢慢爬过收割过的田野。驾着马车嗒嗒地行驶在潮湿的路上,感觉真快活。空气清新凉爽,薄薄的烟蓝色雾霭在山谷中缭绕,然后轻飘飘地从山间升腾而去。有时,道路从林中穿过,便能看见枫树已经开始挂起绯红的旗帜。有时,路上会出现一座桥。穿越河流总会让安妮在瑟缩中,想起往日那半是欢愉、半是恐惧的感觉。有时,道路沿着港口的海岸线蜿蜒向前,经过一小片因风雨侵蚀变得灰白的渔家小屋。接着,那条路又爬上山丘,让人远远望去,就能看见连绵起伏的高地和薄雾蒙蒙的蔚蓝天空。总之,无论走到哪儿,都有很多趣事可谈。她们抵达城镇,一路找到“山毛榉大宅”时,已经快到中午。那是一幢相当气派的老宅,远离大道,躲在僻静的绿色榆树和枝繁叶茂的山毛榉之间。老巴里小姐在门口迎接他们,锐利的黑眼睛闪烁着光芒。
“安妮丫头,你到底还是来看我了。”她说,“天哪,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呀!看样子,肯定比我高了。而且,你也比以前漂亮多了。不过,这话我不说,你估计也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安妮满面春风地说,“嗯,我现在没那么多雀斑了,真是谢天谢地。不过,我还不敢奢望在其他方面能有多大改善。巴里小姐,真高兴您觉得我变了很多。”
正如后来安妮对马瑞拉所说,巴里小姐的房子布置得“富丽堂皇”。巴里小姐去查看午饭,把两个乡下女孩留在客厅时,她们简直为那番华丽气派的陈设窘迫不已。
“这儿真像宫殿呀,不是吗?”黛安娜低声说,“以前我从没来过约瑟芬姑婆家,完全没想到这儿居然这么气派。朱莉娅·贝尔要是也来瞧瞧就好了,她总觉得她妈妈的客厅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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