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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_(加)露西·莫德·蒙格玛利著;梅静译(Chapter32 发榜日) 第(3/3)页

不过,她想考好还有另一个更高尚的动机。她想为了马修和马瑞拉“名列前茅”,尤其是为了马修。马修曾向她断言,坚信她一定能“打败全岛所有考生”。安妮觉得,就算在最疯狂的梦里,这种期望都是很愚蠢的。不过,她的确强烈希望自己至少能跻身前十。如此一来,她或许就能看见马修温柔的棕眸因她的成就,绽放出自豪的光芒。在毫无想象空间的数学方程式和动词变位中埋头苦读、耐心钻研了那么久,名列前茅将是最甜美的报酬。

那两周的最后几天,安妮也开始去邮局“转悠”。同去的还有心烦意乱的简、鲁比和乔茜。她们颤抖着双手打开《夏洛特敦日报》,心情就跟参加入学考试时一样冰冷沉重。查理和吉尔伯特也不例外。只有穆迪·斯珀吉翁躲得远远的,坚决不来。

“我实在没勇气去那儿,若无其事地打开报纸。”他对安妮说,“我还是等着谁突然跑来告诉我考上还是没考上吧。”

三个星期过去了,录取名单依然没有公布。安妮开始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她食欲大减,对埃文利的各项活动也没了兴趣。林德太太说,一个保守党人做教育局局长,还能指望出什么好事。而看到安妮每天苍白着脸、无精打采、步伐缓慢地从邮局回来,马修开始认真考虑,下次选举是不是投票给自由党更好。

但有天傍晚,消息终于来了。安妮正坐在打开的窗前,陶醉于夏日黄昏的美景中,闻着下方园子飘来的香甜花香,听着微风拂过白杨的沙沙声,暂时忘掉了考试带来的困苦和尘世的种种烦扰。西边的余晖投射过来,为冷杉上方的东面天空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恍惚间,安妮纳闷那是否就是精灵的颜色时,便看见黛安娜飞奔而下,穿过冷杉林,跑过原木小桥,爬上斜坡,手里握着一张上下翻飞的报纸。

安妮一跃而起,立刻明白那张报纸上有什么。录取名单出来了!她头晕目眩,心怦怦直跳,快得几乎都感觉到了疼,结果却一步也无法挪动。仿佛过了一小时,黛安娜才冲进厅堂。她实在太兴奋,门都没敲便进来了。

“安妮,你考上啦!”她大喊道,“考了第一!你和吉尔伯特都是,你们——并列第一!不过,你的名字在前面。噢,我真是太自豪啦!”

黛安娜把报纸往桌上一扔,就径直跳上了安妮的床,喘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安妮起身点灯,却打翻了火柴盒,最后用了六七根火柴,才哆哆嗦嗦地把灯点亮。然后,她一把抓过报纸。没错,她考上啦,而且在两百号考生里名列榜首!此生能有这一刻,真算没白活。

“安妮,你考得太棒了!”黛安娜气喘吁吁地说。这会儿她刚缓过神,勉强能坐起来说话。安妮却还满眼星光,欣喜若狂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报纸是爸爸从布赖特河买回来的。他回来还不到十分钟呢。你知道,报纸由下午那趟火车运出,等邮局的话,得明天才能送到。我一看到录取名单,就发了疯似的冲来了。你们都考上了,每一个人,包括穆迪·斯珀吉翁。不过,他得补考历史。简和鲁比考得很好,都在前一百名内,查理也是。乔茜只比录取线高三分,不过你等着瞧吧,她肯定会摆出一副大幅领先的神气。斯泰茜一定很开心,不是吗?噢,安妮,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是什么感觉?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高兴得发疯。我现在已经快疯了,你却还像春日傍晚一样镇定冷静。”

“我心里晕乎乎的。”安妮说,“纵有千言万语,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我做梦都没想过这样的成绩——不对,我想过,但也只想过一次!我只放任自己想过一次,‘如果考了第一名会怎样?’你知道吗,当时我浑身一颤,因为这么想似乎太自负、太傲慢了,我怎能妄想超越全岛的考生呢!请等我一下,黛安娜。我必须立刻跑到田里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马修。然后,我们再沿大路往上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人。”

两人匆匆赶往谷仓下方的草田,马修在那儿堆干草。幸运的是,林德太太也正在小径篱笆旁跟马瑞拉聊天。

“噢,马修!”安妮欢呼道,“我考上啦,我考了第一名——跟另一个人并列第一!我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但我很欣慰。”

“嗯,我一直都这么说。”马修开心地盯着录取名单,“我就知道,你能轻松地战胜所有人。”

“安妮,我得说,你的确考得很好。”马瑞拉骄傲极了,却仍极力掩饰内心的真实感受,以免被蕾切尔太太挑剔的眼睛看出来。然而,那位好心的太太却热忱地说:“我就猜她考得很好。而且,我可不是在放马后炮。安妮,你是朋友们的骄傲,就是这样。我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那天晚上,安妮在牧师宅邸跟艾伦太太进行了一场严肃而简短的谈话,紧张的一天终于结束。夜里,她沐浴着皎洁的月光,满心甜蜜地跪在敞开的窗前喃喃祈祷,把从心底里涌出的感激和抱负都表达了出来。她感谢过去,虔诚地祈望未来。倚在洁白的枕头上入睡后,她也跟所有少女一样,做着明媚、灿烂又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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