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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_(加)露西·莫德·蒙格玛利著;梅静译(Chapter28 不幸的百合少女) 第(3/3)页

吉尔伯特朝上一瞥,吃惊地看见一张带着轻蔑神情的苍白小脸。那双灰色的大眼睛虽然满是惊恐,却也不失嘲讽之色。

“安妮·雪莉!你在那儿干吗?”他大声问道。

没等对方回答,他便划近木桩,伸出了手。安妮别无选择,只得紧紧抓住吉尔伯特的手,爬下木桩,上了小船。她抱着湿淋淋的披巾和钢琴罩,气鼓鼓地坐下来,浑身又湿又脏。这种情况下,当然很难保持尊严!

“安妮,出什么事儿啦?”吉尔伯特拿起桨,问道。

“我们在演伊莱恩。”安妮冷冷地解释道,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得躺在大驳船里——也就是那艘平底船——顺流而下,漂到卡米洛。平底船漏水了,所以我便爬上了木桩。女孩们已经去找人帮忙。请你划船把我送到平台那儿,行吗?”

吉尔伯特热心地把船划到平台边,安妮不屑他的帮助,敏捷地跳上了岸。

“非常感谢你。”她傲慢地说,转身就要走。可吉尔伯特也从船上跳出来,一把拽住安妮的胳膊。

“安妮!”他急忙说,“听着,我们不能做好朋友吗?非常抱歉那次我嘲笑你的头发。我不是要故意激怒你,只是想开个玩笑。再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觉得,你现在的头发非常漂亮,真的!我们做朋友吧。”

安妮犹豫了片刻。吉尔伯特那双淡褐色的眼里流露出某种半是害羞、半是热切的神情,十分动人。安妮愤怒的尊严后,一种奇妙的全新意识正在苏醒。她的心古怪又迅速地轻跳了一下。可旧日仇怨立刻让她动摇的决心坚定起来。两年前的那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闪过她的脑海。吉尔伯特当着全班的面喊她“胡萝卜”,让她丢尽了脸。别的人或年长的人也许会认为:她的这份怨恨跟此事的起因一样可笑。但这份怨恨似乎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减半分。她恨吉尔伯特!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不行。”安妮冷冷地说,“我永远不会跟你做朋友,吉尔伯特,我不愿意!”

“好吧!”吉尔伯特怒气冲冲地跳进平底小渔船,“安妮·雪莉,我再也不会求你做朋友。我也不在乎了!”

他挑衅似的划着桨,飞快地离开了。安妮沿着枫树下长满蕨草的陡峭小径,向上走去。虽然高昂着头,她心中却奇怪地生出一股悔意,几乎希望自己刚才给吉尔伯特的是另一种回答。毫无疑问,他曾经严重侮辱过她,可是……总之,安妮觉得,坐下来痛哭一场,或许还能觉得安慰一些。她的确非常紧张,也许是惊吓和紧抱树桩的结果吧。

半路上,她遇到了简和黛安娜。两人正飞快地跑回池塘,那副神情简直跟疯了一般。她们在果园坡没找到人,巴里先生和巴里太太都出门了。鲁比·吉利斯已经歇斯底里,只能被留在那儿慢慢恢复。简和黛安娜穿过闹鬼的树林和小溪,跑到绿山墙农舍。可那儿也没人,因为马瑞拉去了卡莫迪,马修则在后边的田地里晒干草。

“噢,安妮!”黛安娜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抱住对方的脖子,宽慰又欣喜地落下泪来,“噢,安妮——我们以为——你已经——淹死了。我们觉得自己就是凶手,因为是我们——让你演伊莱恩的。鲁比已经歇斯底里了。噢,安妮,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爬到了一根木桩上。”安妮疲惫地解释,“吉尔伯特·布莱思划安德鲁斯先生的平底小渔船过来,把我带上了岸。”

“噢,安娜,他真是太棒了!噢,这多浪漫呀!”简终于喘过气,开口道,“这事之后,你肯定会跟他说话了吧!”

“当然不会!”安妮回答得斩钉截铁,瞬间来了精神,“而且,简·安德鲁斯,我再也不想听到‘浪漫’这个词。姑娘们,非常抱歉你们受到这么大的惊吓。全都是我的错。我肯定是在灾星下出生的,做的每件事都会把自己或最好的朋友卷入麻烦中。黛安娜,我们弄丢了你爸爸的平底船。我有预感,他们再也不会允许我们在池塘里划船了。”

事实证明,安妮的预感比一般的预感更可靠。那天下午的事传开后,在巴里家和卡思伯特家引起巨大恐慌。

“安妮,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脑子呀?”马瑞拉抱怨道。

“噢,没错,我想我会有的,马瑞拉。”安妮乐观地回答。在东山墙的房间一个人尽情哭了一场后,安妮紧张的神经终于舒缓,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愉悦。“我想,我现在比以往更有希望成为一个理智的人。”

“我可没看出来。”马瑞拉说。

“哎呀!”安妮说,“对我来说,今天这个新教训很有价值。自从来到绿山墙农舍,我就一直在犯错。但每一个错误,都能帮助我纠正某个重大缺点。‘紫水晶胸针’事件改掉了我乱碰别人东西的毛病。‘闹鬼的树林’让我再也不敢毫无节制地放任想象力。‘止痛药水蛋糕’的错误让我明白,烹饪期间绝不能粗心大意。染发事件让我不再虚荣,现在,我再也不会多想头发和鼻子的事——至少,想起的次数已经非常少。今天犯下的错误将会治好我过于追求浪漫的缺点。我已经得出结论:在埃文利追求浪漫毫无用处。在数百年前塔楼林立的卡米洛,或许还很容易找到浪漫,但如今,浪漫这东西真是无人欣赏了。马瑞拉,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发现我将在这方面取得长足进步。”

“但愿如此。”马瑞拉怀疑地说。

不过,马瑞拉出去后,始终默默坐在角落里的马修把一只手搭在了安妮肩上。

“安妮,别把你的浪漫都丢掉。”他羞怯地低语道,“保留一点点浪漫是好事。当然,不需要太多,但还是保留一点点吧,就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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