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什么呀?”马瑞拉盯着马修,问道。
“她……她只是在说我们途中的一些对话。”马修慌忙回答,“马瑞拉,我要出去把母马牵进来。准备好茶点,等我回来。”
“除了你,斯潘塞太太还有没有带别的人来?”马修出去后,马瑞拉继续问。
“还带了她领养的莉莉·琼斯。莉莉只有五岁,长得非常漂亮,头发是深栗色的。如果我也很漂亮,有深栗色的头发,你们会留下我吗?”
“不会。我们想要个男孩帮马修干农庄里的活儿。女孩对我们没用。脱掉帽子,和包一起放到玄关桌上。”
安妮顺从地脱掉帽子。马修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大家便坐下来吃晚饭。可安妮根本吃不下。她慢吞吞地咬着黄油面包,吃了几口盘子边那个小扇贝碟里的沙果酱。其实,她真没吃多少东西。
“你什么也没吃呀!”马瑞拉盯着她,语气很严厉,仿佛这个是多么严重的缺点。
安妮叹了口气。
“吃不下。我绝望了。要是你已陷入绝望的深渊,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我从没有过类似经历,所以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马瑞拉说。
“从来没有吗?那你假设过自己陷入绝望的深渊吗?”
“不,没有。”
“那你就无法跟我感同身受了。这种感觉真的非常难受。就好比你想把东西吃下肚,它却整块卡在喉咙里,根本无法下咽,哪怕那是块巧克力焦糖。两年前,我吃过一块巧克力焦糖,非常好吃。从那以后,我经常梦见自己得到好多巧克力焦糖,却总是在正准备吃时就醒了。真希望你别因为我不吃东西而生气。每样菜都特别好,但我还是吃不下。”
“我想她这是累了。”从谷仓回来后就没说过话的马修开口道,“马瑞拉,最好让她去睡觉。”
马瑞拉一直在考虑该让安妮睡哪儿。她在厨房旁的小房间准备了一张长沙发,给期待中的那个男孩睡。虽然那儿干净整洁,但不知怎的,让一个女孩住进去似乎不太合适。不过,肯定不可能让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睡客房。于是,就只剩靠东山墙的那间房了。马瑞拉点燃一根蜡烛,招呼安妮跟上。安妮无精打采地跟了上去,经过玄关桌时,还顺手拿起自己的帽子和毛毡旅行包。厅堂干净得吓人,而她即将入住的山墙房,看起来似乎更干净。
马瑞拉把蜡烛放在一张三条腿的三角桌上,掀开被子。
“你有睡衣吧?”她问。
安妮点点头。
“嗯,有两件。孤儿院的女总管给我做的。它们真是俭省得吓人。孤儿院总是什么都不够用,所以做东西很俭省。至少,我们那个穷苦的孤儿院是这样。我讨厌用料俭省的睡衣。不过,跟穿领口带荷叶边的漂亮曳地睡衣一样,穿这样的睡衣也能做好梦。这倒是个安慰!”
“好啦,快脱掉衣服上床,我过会儿再回来取蜡烛。我可不放心让你来吹灭它,你很可能把这儿烧了。”
马瑞拉走后,安妮愁眉苦脸地环顾四周。刷过石灰水的墙壁光秃秃的,真刺眼。安妮想,它们肯定在为自己的光裸痛苦不已。地板也光秃秃的,只有屋子中央铺了张她从没见过的圆形编织地毯。屋子一角有张高高的老式床,带四根低矮的深色曲形床柱。屋子另一角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张三角桌,桌上放了个肥肥的红色天鹅绒针插做装饰。那针插真是太硬了,恐怕最有冒险精神的大头针也会被它弄弯。三角桌上方挂了面六英寸宽、八英寸长的小镜子。窗户在桌子和床之间,上面挂着丝滑的白色麦斯林纱绉边窗帘。窗户对面有个脸盆架。整个房间透着股难以形容的刻板气息,那股冷意直透进安妮骨髓里。她呜咽一声,迅速脱掉衣服,换上短小的睡衣,跳上床,把脸埋进枕头,拉过被子蒙住了头。马瑞拉上来取蜡烛时,只有满地凌乱寒碜的衣服和仿佛遭遇了一场风暴的床,显示屋里还有旁人。
马瑞拉不慌不忙地捡起安妮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一张干净的黄椅子上,然后才端起蜡烛,走到床边。
“晚安。”她有些别扭,却不无亲切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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