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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2021)_(加)露西·莫德·蒙格玛利著;梅静译(Chapter08 开始教育安妮) 第(3/3)页

“黛安娜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黑头发黑眼睛,脸颊红红的。她还聪明善良,这可比漂亮更好。”

马瑞拉就像《爱丽丝漫游奇境》里的公爵夫人一样热衷道德,她坚信抚养一个孩子,就应该在每句话里都加上道德说教。

不过,安妮却完全不理会这些道德说教,只关心说教前那个令人高兴的可能性。

“噢,她很漂亮我真高兴。除了自己长得美,最好的情况就是能有个美丽的知心朋友。但我要想长得美,应该是不太可能了。跟托马斯太太住在一起时,她家客厅有个带玻璃门的书柜,可里面一本书都没有。托马斯太太把她最宝贝的瓷器和果酱放在里面——如果当时有果酱可存的话。有天晚上,其中一扇柜门被微醺的托马斯先生打碎了。但另一扇是完好的。过去,我常常假装自己在那扇门上的倒影是另一个住在书柜里的女孩。我叫她凯蒂·莫里斯。我们非常亲密,常常一聊就是一小时,周日更是如此。我什么事都会告诉她。凯蒂是我生命中的慰藉。我们常常假装那个书柜是有魔法的,我只要知道咒语,就能打开门,径直走进凯蒂·莫里斯的房间,而不是托马斯太太用来存放果酱和瓷器的架子。然后,凯蒂会牵起我的手,带我走进一个满是鲜花、阳光和仙女的奇妙世界,跟我永远幸福地生活在那里。搬去跟哈蒙德太太住,离开凯蒂·莫里斯时,我的心都碎了。她也非常伤心。我知道这点,因为我们隔着书柜门吻别时,她也在哭。哈蒙德太太家没有书柜,但小河上游,离屋子不远的地方有条长长的绿色山谷,里面住着一个全世界最可爱的回声。你每说一个词,哪怕声音很小,它也会传来回声。于是,我想象那是一个名叫维奥莱塔的小女孩。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几乎像爱凯蒂·莫里斯一样爱她——不完全一样,但你知道的,差不多一样。去孤儿院的前一晚,我向维奥莱塔告别。噢,她传来的那声‘再见’好忧伤、好忧伤呀。我真是太喜欢她了,所以即便有想象的空间,我也不愿在孤儿院想象出一个知心朋友。”

“依我看呀,幸好没有。”马瑞拉冷冰冰地说,“我不赞成这种行为。你似乎都有点儿把想象当真了。交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朋友,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对你有好处。不过,别让巴里太太听到你谈论凯蒂·莫里斯或维奥莱塔的事,否则她肯定觉得你在编故事。”

“噢,我不说。我不会跟每个人都说起她们,因为关于她们的回忆是很神圣的。但我很愿意告诉你。噢,瞧,有只大蜜蜂摇摇晃晃地从一朵苹果花里爬了出来。住在苹果花里——多美妙的地方呀!微风轻轻摇曳花儿时,真想钻进去睡觉呀!我要不是人类女孩,就想变成一只蜜蜂,住在花朵里。”

“昨天你不是还想当海鸥吗?”马瑞拉嗤笑道,“我看呀,你可真够三心二意的。我告诉过你别说话,好好背祷词,可只要有人听,你似乎就不可能停下来。那便上楼,去你的房间学吧。”

“噢,我现在已经差不多都记住了,就差最后一行。”

“无所谓,照我说的做。去你的房间,好好把它背熟,我叫你下来帮忙准备茶点时,你再下来。”

“我可以把这些苹果花带上去做伴吗?”安妮恳求道。

“不行,你总不希望房间里到处都是花吧?一开始,你就不该把它们从树上摘下来。”

“我也有点儿这样的感觉。”安妮说,“我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把它们摘下来,缩短它们可爱的生命。我要是朵苹果花,就不会愿意被摘下来。但那种**实在太难抵抗。遇到难以抵抗的**时,你会怎么办?”

“安妮,我叫你回房间,没听见吗?”

安妮叹了口气,回到东山墙的房间,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

“瞧,我已经记住这篇祷词了。上楼时,我记住了最后一行。现在,我要给这个房间想象一些东西,并一直留住它们。地板上铺着绣满粉红玫瑰的白色天鹅绒地毯,窗户上挂着粉色丝质窗帘。每面墙上都有金银丝织锦挂毯。家具都是红木的。虽然我从没见过红木,但这词听起来多奢华呀。这是一张长沙发,上面全是华丽的丝绸靠垫:粉色的、蓝色的、绯红色的和金色的,我正优雅地靠在上面呢。墙上挂了面华丽的大镜子,我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影子:高挑华贵,身穿缀着白色蕾丝边的长袍,胸前挂了条珍珠项链,头上也戴了好多珍珠发饰。我的头发像午夜一样黑,皮肤则是明亮的象牙色。我的名字叫科迪莉亚·菲茨杰拉德女士。不,不是——我没法让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真的。”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小镜子前,凝视镜中的自己。镜子里那张尖尖的、满是雀斑的小脸和那双严肃的灰眸,也回望着她。

“你只是绿山墙农舍的安妮。”她热切地说,“每次试图把自己想象成科迪莉亚女士时,我便看见了你,就是你现在这副样子。但做绿山墙农舍的安妮,总比做不属于任何地方的安妮强一百万倍,不是吗?”

她弯下腰,深情地吻了吻镜中的自己,便朝打开的窗户走去。

“亲爱的冰雪女王,下午好;下方山谷亲爱的桦树们,下午好;山坡上亲爱的灰房子,下午好。真希望黛安娜能成为我的知心朋友,我会非常非常爱她的。不过,我也绝不能忘记凯蒂·莫里斯和维奥莱塔,不然她们会非常伤心。我讨厌伤害任何人的感情,即便是一个书柜中的小女孩或一个回声小女孩。我必须用心记住她们,并每天给她们送去一个吻。”

安妮抛出几个飞吻。那吻顺着指尖,飞过朵朵樱桃花。接着,她便双手托着下巴,尽情飘进了白日梦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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