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没焦虑解释了一种所谓“消极治疗反应”[7],在心理疗法的意义上,就此做出了非常正确的阐释。在吞没焦虑中,被正确地理解,意味着被吞没、被包围、被吞食、被淹溺、被吃掉、被笼罩、被窒息等等,概而言之,被他人包容一切的理解所毁灭。从这样的角度来看,虽然孤立是那么可怕,虽然始终被误解令人如此孤独、痛苦,但在孤立中,至少有着某种程度的安全。
这就是说,他人之爱比他人之恨更叫人害怕。被他人所爱,相当于置身于强制性的承诺之下。要治疗这样的人,唯一的方法就是装作比原来更“爱”,更“关心”。医生应将“帮助”患者的必要而复杂的动机真正转化为对他的关心,目的是为了“任其自然”,而并不是真要吞没他或冷淡他。越是如此,治疗就越有希望。个体的身份在与他人之联系中受到威胁,人们常用各种意象来刻画这些联系。此处可列举一些与吞没恐惧密切相关的意象:被埋葬、被淹溺、被流沙活埋,等等。火的意象一再出现。火,或许正是个体内在生命闪烁不定的象征。火,或许正是一种破坏性的异化力量,它使人失去一切,让人毁灭。某些精神病人在疾病发作时向我们诉说:他们着火了,他们的身体在燃烧。一位患者说他冰凉又枯干,但同时他又畏惧温暖和潮湿。他害怕被火或水淹没,那不同样是一种毁灭吗?!
2.爆塌(Implosion)[8]
我使用“爆塌”这个词,意在强调温尼科特所谓“现实冲击”(impingementofreality)的极端形式;不可能找到比爆塌更强烈的词了。在某些患者看来,世界注定要在某一时刻崩溃、坍塌,使他失去全部身份,就好像突然涌入的空气使一个虚空瞬间消失一样。然而,冲击一词并未充分表达这种经验中的恐惧。个体深深感到,自己就像虚空,自己就是虚空!个体渴望自身之虚空被充满,然而,与此同时,个体又恐惧自己被充满,因为他觉得:自己命中注定只能是虚空。既然如此,与现实的任何“接触”,对他而言,都属致命威胁。在他看来,爆塌是现实的本性;这样一来,无论他为自己争取何种身份,现实本身都意味着威胁。这就好像吞没焦虑的情况,在那里,任何关系都构成对自身身份的威胁。
概而言之,这样的现实,对于个体而言,不是吞没,就是爆塌,是他痛苦的根源。
事实上,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任何人都将脆弱不堪,无法承受日常的变异,甚至身体低热不适,也可能形成致命打击,让当事人痛苦焦虑,不堪面对。
3.僵化和非人化
首先需要说明,我所谓“僵化”一词,包含以下几层含义:
第一,意指一种特殊形式的恐惧。它僵化个体,使之变成石头。
第二,意指对于上述情况的害怕。害怕由一位活人变成(或被变成)僵死的事物,如石头、机器人、自动装置等,丧失自由意志,沦为缺乏主体性之它(it)。
第三,意指一种“巫术”行动。施行者试图石化某人——将某人“僵化”为石头。进而意指这样的行动:施行者否定他人的自主性,无视他人感情,视他人为物,抹杀他人内在生命。换一个表述或许更为确切:施行者对他人进行非人化、物化;他否定他人自由主体的身份,不把他人当人,而是当成一个它(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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