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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的自我_(英)R.D.莱恩著;林和生译(01) 第(1/6)页

运用同样的逻辑,我们得以解释相反的现象,即针对他人的心理攻击。个体之所以采取自认为适当的手段攻击他人,乃是因为感到了他人对自己的攻击,所以率先行动。当一个人害怕自己的主体性被他人淹没、冲击或封闭,他就会反其道而行之,试图淹没、冲击、消灭他人的主体性。不过,为了维护自身自主性和身份,不惜抹杀他人个体性,这样的做法只会导致恶性循环。因为,对他人之存在的任何否定,必然反过来削弱自身存在性安全感,进而放大他人的威胁,并诱发对他人更激烈的否定。

就个体自主性而言,上述恶性循环同时包含了两种失败:个体无法维系自身为人之感,既无法与他人一道维系,也无法独自维系。换言之,个体无法独立支撑自身存在感。这是自我实现(tobe)的失败,是独立生存的失败。恰如上述患者詹姆斯所说:“我的生存取决于别人。”对比前面所论的恐惧——恐惧他人剥夺自己的生存——两者貌似相互矛盾,但事实不过是:两者并存于詹姆斯这样的人身上,形成他们的人格整体。

经历自身的自主性,是一种能力,意味着这样一种自我认识:我独立于他人而存在。对于他人的快乐或痛苦,无论在生活层面我有何责任,但就存在层面而言,他终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无论多么孤独、悲哀,我仍能独自存在。他不是我,相应地,我身上属于他的,只是部分的我。他或许告别人世,或许离我而去,我却依旧是我,包括我身上曾经属于他的那些部分。总而言之,无论如何,我既不能生他之所生,也无法死他之所死,反之他也一样。就这个话题,萨特论及海德格尔说:他人既不能也无法代我去爱、去作决定,反之我也一样。一句话,他人既不能也无法是我,而我也一样。

个体如果无法经历自身自主性,就无法经历与他人的常态分离和常态联系。这意味着,个体或者感到自身存在囿于他人,或者感到他人存在依赖于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就人与人的相互依存而言,这种主体经验模式已经违背了客观实际。这其中隐含的事实是:一方面,个体陷于对他人的存在性依赖(为自身存在而依赖于他人),另一方面,个体未能自觉于这种依赖,在依赖中产生虚假的感知,并误以为真相。这样的个体,要么彻底脱离和孤立,要么寄生于他人,如同海贝或吸血鬼。对于这样的个体,他人之血既是自己生存的前提,又是对自身存在的威胁。换句话说,他不是在常态分离和联系之间求平衡,而是在完全孤立或彻底依附之间走极端。他始终摇摆于两个错误的极端,就像某一类自动机械玩具,一旦上紧发条,便按既定程序做正向运动,到达拐点之后,又按既定程序做反向运动,再做正向运动,然后再做反向运动……如此循环往复,震**不停。

患者詹姆斯声称,他需要他人,因为这是他生存的必要前提。另一位类似的患者,可以一连数月满足于独居斗室,与世隔绝,节俭度日,玄思冥想;然而,再往后就感觉不妙了,内心日益空虚、死寂,甚而哀叹:“生活如斯,掏空我自己,令我每况愈下!”基本的事实是,他的孤独透露他的骄傲和自大。在孤独中,他日益深陷非人化状态,到一个拐点,他会突然反转,**投身社交生活,来一次短暂的放纵,靠他人过一次“瘾”,但(如他所说)“绝不过量”。正像一名酒鬼,实在熬不住戒酒的日子,便破戒狂饮一次,如此周而复始。有趣的是,对于自己的“人瘾”,他会感到害怕、害羞和懊悔,跟酒鬼或吸毒者没有两样;差别只在于,他的瘾品不是酒精或毒品,而是他人。如此“人瘾”,很快引发焦虑,害怕重陷过去不幸的泥潭;无助、困惑、羞耻之感交相混杂,令他格外恐惧,迫使他重返孤独。

下面两例个案,将进一步阐明以上讨论的某些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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