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居父亲家中,她也时常独处,却并不焦虑,因为其时她从未真正感觉自己。这样的时候,她一个人做早餐,收拾床,洗刷,要多慢有多慢;时光冗长,可她并不介意。“身边的事情都很熟悉。”这儿是父亲的椅子和烟斗搁架;那儿是母亲的肖像,从墙上望着自己。这些事物,她自幼熟稔,如今仿佛旧日光辉,令屋子明亮温暖。对于个中人,这些事物是生命的组成。所以在这样的时光中,她貌似独处,却宛如置身魔法,像是有人陪伴。然而,大街上可不是这样,那儿车水马龙,陌生嘈杂;大街上没有魔法,她在那儿只是一位无名的过客。
R女士的言行,可能让人想到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属于无意识范畴。围绕歇斯底里,精神分析发展出一套据称是经典的理论。如果将这一理论盲目强加于R女士,就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位女子陷于无意识的恋父情结,遂产生无意识的罪感,连同无意识的惩罚需要或惩罚恐惧。这种理论会认为,到目前为止,R女士一直未能摆脱恋父情结,由此决定了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最终回到父亲身边,以取代母亲的位置。所以,作为一位二十八岁的女子,她自然会成天想着父亲;同理,对于母亲,她内心深处存在着无意识的心理冲突,导致无意识的罪感,驱使她努力护理患病的母亲。她最初的无意识愿望就是希望母亲去世,那么,当母亲果真去世,让她的无意识愿望成为现实,就会引发她的焦虑;云云。[9]
然而,R女士人生的根本问题或中心问题,并不存在于她的“无意识”之中;相反,这一问题,无论对她、对我们,实在是相当显明,尽管她还认识不到自己的很多问题。
R女士的根本问题在于,她缺乏存在的自主性(lackofontologicalautonomy)。若无知己在场,或者,若非想象知己在场,她就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份。她恐惧自身存在的丧失。就像童话里的小叮当(TinkerBell),为了自己的生存,她需要别人来相信她的生存。她的情人是雕塑家,她是雕塑家的模特儿,此事岂非必然?!既然自身存在需要别人认可,那么,若无人认可,她肯定会被焦虑淹没!对她而言,存在就是被感知、被关注,而不应沦为一位无名的过客、满足于一次偶然的邂逅。若她被看作无名之辈,遭人轻视,被当成东西,她就当真什么都不是了。她存在于他人眼中,若无人关注,她只好借想象的魔法,呼唤他人的幻象:爸爸、妈妈、丈夫、情人……具体是谁,按当时的心理需要而定。有他们在身边——虽是幻象——她才觉得自己是个人,生存才有意义。倘若他们离去或辞世,她真实的心理并非悲哀,而是恐惧。正是这种恐惧僵化了她。
R女士的问题,从根本上说,的确无法归结为“无意识”问题。我们不难发现,她拥有无意识的妓女幻想;然而,这一发现却无法解释她在大街上的焦虑,也无法解释她为何如此关注那些女性,她们当街晕倒,竟无人扶助。相反,唯有围绕她的根本问题,牵涉到她的自在(self-being)、她的为己之在(being-for-herself),我们才能解释和理解她的无意识幻想。她对于孤独的恐惧,并非为“防御”**幻想或妓女幻想;相反,这些**幻想——她的确有**幻想——倒是为了防御孤独恐惧,这种恐惧是她作为女儿的全部“固恋”。或者说,这些**幻想是借以克服孤独焦虑的手段。如果她的生存状态是另一个样子,按常态发展、成长,像常人一样得到快乐和满足,那么,她的无意识幻想就会具有完全不同的含义。然而,事实上,她的**和性幻想是一种努力,指向基本的存在性安全感,以此安全感为基础,才谈得上快乐和满足。**让这一安全感得到幻想的实现,继而有可能带来幻想的快乐和满足——这不幸正是R女士的实际情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分裂说
分裂的自我莱恩在线阅读
分裂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