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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记:卡夫卡中短篇小说全集_(奥)弗兰茨·卡夫卡著;文泽尔译(01) 第(2/5)页

其二,临近结尾时,监管员一行人意外发现了弥留之际的饥饿艺术家——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干草堆中,外人看不见他,还以为狭窄走道旁放了一只多余的、空置的笼子。值得注意的是,饥饿艺术家显然不可能突然消失不见,他的陷入无疑是个缓慢的进程(在卡夫卡的文本中,不造成剧烈变化的、无聊且缓慢的进程通常都会被直接省略),虽未明说,但长达数周、乃至一两个月之久都是有可能的。饥饿艺术家逐渐陷入干草堆的这段时间里,大马戏团并没有停止运作,换句话说,依旧有无数的观众经过笼子去兽棚看动物,但大多数人恐怕都无视了饥饿艺术家的逐渐陷入,纵使有少数注意到异状,也不会想到要施以援手,或至少通知一下大马戏团的管理人员。

顺带一提,文中曾多次出现对饥饿表演“行家”只鳞片爪式的描绘,然而这些行家在饥饿艺术家进行燃尽生命的最后表演时却统统在文本中缺席,读者至少可以揣测他们对于这最后表演想必是相当满意,又或者他们所拥有的这一重身份也如同饥饿表演这门技艺般被淘汰掉了,在生者聚集的现世几乎不再有复萌的可能。

如此这般,当监管员一行人发现饥饿艺术家后,并没有进入笼子,监管员“将耳朵贴在笼子栏杆上”聆听他的临终遗言。直到确认他已经死去之后,才带人进去将他“同那堆干草一起”埋葬了。监管员能够带人进入笼子,显然说明他持有钥匙或掌握着其他任何可以进入笼子的方式,但他并没有在饥饿艺术家还活着的时候进入,这一方面可能说明死亡才代表着表演的最终落幕,另一方面也再一次论证了笼子作为灵魂外壳的功用。

其三,饥饿艺术家死去之后,美洲豹成为了笼子里的新住客,它在各个方面都与饥饿艺术家截然不同。若将饥饿艺术家的死去视作旧理想的消亡,同时将美洲豹视作一种被强行体制化后的新理想,那么显然可以将住客的更替理解为一个人精神上的更生,笼子则作为肉体的隐喻来反映其连续性,这其中本身也包含了卡夫卡本人对个人主义融入社会的理解。

此处还需注意到的一点是笼子的大小,卡夫卡并没有对笼子大小进行直接说明,但却在文中给出了可供推理的诸多线索。首先是笼中陈设:在一尊时钟、干草堆和饥饿艺术家本人之外,依照马戏团领班的设想,是希望能够换入一把扶手椅的。宽敞固然谈不上,但考虑到四十天表演期限结束后,两位女士能跟领班一起进去搀扶饥饿艺术家出来,当其中一位女士承受不住时,还能马上换入一名早已预备好的杂役,甚至是两名杂役——要是另一位女士也同时退缩的话,显然会这样安排,因为在文中所举例子中就已显露出了如此迹象——总计六人,能够在同一时间钻进这只笼子,空间上似乎也并没有显得有多局促,可见它至少是不算太小的。饥饿艺术家去了大马戏团之后,是否用的还是同一只笼子,大小是否有变化,文中看似完全没有交代,但其实也进行了间接说明:原主人死后,美洲豹迁入,笼中空间足以支撑它“活蹦乱跳”,参考马戏团常见的、用来囚禁狮虎猛兽的铁笼,显然也不会太小。笼子在形式上的同一性至少是可以完整确认的,至于其隐喻部分就见仁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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