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惨烈的大战刚刚过去不久。
船舱里空气沉闷，暗淡的光线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下灰白色的冷调。
这里躺满了伤情惨重的狩梦人。
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身上和头上缠着绷带，有些人望着手中的照片流泪，有些人在信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船舱里不时响起痛苦的呜咽和心绪凝重的叹息声……沉重的空气令人感到窒息。
柳嘉惊讶地四处张望，发现一身戎装的父亲柳真夜，正在伤员们的病床前一一探访。一群小鱼好奇地凑在他身旁游**。
柳真夜身着一套银灰色的狩梦盔甲。肩膀上代表防御指数的金属搭扣已经处于战损状态，残缺不全。他脸上伤痕累累，神情疲惫极了。一个光头尉官神情严肃地跟在他的身后。
当柳真夜侧过脸颊，一只黑色眼罩映入柳嘉的视线。
我这是在“星夜海鸥号”船上吗？父亲的右眼是怎么回事？柳嘉一边好奇地猜想着，一边走到柳真夜身边。
柳真夜却和刚才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柳嘉的存在。他心情沉重地走到舷窗的旁边，缓缓地扫视着情绪低落的年轻狩梦人们。
“船长，这是我们最后的战力了……接下来的战斗，就靠我们几个，能行吗？”光头尉官低声说。
柳真夜叹了口气，转过身，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
“勋伯，与黑凰残魇的这场战争，困难度早已超越了我们最初的设想……”他自责地垂下了目光，“如今看来，想要结束战斗，还需要坚守更漫长的时间……”
“船长，不必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光头尉官勋伯轻声说。柳真夜沉默不语，转身朝舱内的一扇门走去，脚步仿佛重逾千斤。
柳嘉紧跟在父亲的身后，他看到舱门后是一个非常窄小的房间，一位伤势极其严重的狩梦人正躺在房间中央的病**，陷入了昏睡。他左边的手臂安装上了机械义肢，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挂在床头的蓝色制服外套已经破烂不堪。
一个意志消沉的女人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仰头豪饮一瓶寒莲果饮。
“少喝点儿，你的伤势……”柳真夜走上前，夺过女人手中的寒莲果饮。
“拿过来。”女人恼火地打断他的话，怒气腾腾的双眼中带着一丝醉意。
柳真夜难过地看着颓废的戚灵珊，还有病**仍然陷入昏睡的星无云。一边的床头柜上，那一枚金属盖被打开的怀表，里面镶嵌着戚梦萦的相片。
“灵珊，不要自暴自弃。”柳真夜声音低沉地说。
戚灵珊伸出手打了个响指，床头柜上的一只机械鸟叼起那枚怀表，扇着翅膀飞过来，放在她的手里。
“这场云海攻城战，联合狩梦舰队派出了十三条战船，和黑凰残魇的兵马交火了整整一个月才最终险胜，但我们仍然没有彻底打败他。”
戚灵珊看着怀表里的相片，冰山般的表情和戚梦萦的简直一模一样：“他们的下一次进攻，就是我们最后的战斗了吧？”
柳真夜紧紧地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我们狩梦人在梦域戎马一生。为了清除梦魇瘟疫，守护人类世界安宁，不惜付出一切，甚至会沉沦于杀戮。”戚灵珊幽幽地说，“但这所有的一切，在我们死去之后，都将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就像泪水消失在雨中……又有谁会记得我们？谁会来祭奠我们悲壮的行程？”
“但作为狩梦人，我们并非一无所得。”柳真夜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曾见过人们无法想象的景象——我们去过巨龙盘桓的山脉峡谷，看过幻影星舰在远古冰川上熊熊燃烧，虚无之瞳的万丈光芒在灵魂逆流河上空闪耀……”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动：“而且通过这场战斗……我们拯救了米兰市，清除了黑凰残魇设置的幻象病毒重大感染源，保护了市民和我们的家人。”
“家人……”戚灵珊冷笑一声，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枚怀表，用手指摩挲着相片里的戚梦萦，“我们保护了无数人的家人，可是自己的家人却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我们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去寻找生命的意义，去证明自我的价值，却连最简朴的生活都过不上，还想去挑战黑暗，改变未来……”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放弃？”柳真夜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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