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弥漫着灰绿色的浓雾，遍布灌木和野草，一棵棵形态怪异的高大树木，树枝蜿蜒扭曲，在半空中互相纠缠在一起。
灰绿色的浓雾中，这些树木仿若无数疯狂的妖魅，正在厮杀战斗。
“已到达地下一层。本层为幻象病毒一类病患收容层，包括感染初期病患和高度疑似病例。”大门口出现过的那个女性智能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她的介绍让柳嘉感觉很难与眼前的景象结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疯狂的犬吠声传来。
柳嘉看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一条拉布拉多猎犬正倒在地上抽搐翻滚，大声地惨叫狂吠。
它被一大群黑色的马蜂包围着，马蜂们正在疯狂地朝它身上叮去。
拉布拉多猎犬哀号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丛林中无助地逃窜。可是无论它如何挣扎、吠叫，甚至将爬满马蜂的身体撞在树干上，都毫无用处。
马蜂群紧紧地盯着它，攻击它，直到它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也不放过。
柳嘉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难过地扭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1031号病患。它本是一条尽职尽责的导盲犬，帮助过很多人。但它上个月突然发狂，咬伤了几个路人。”博古医生叹息，“它原本要被安乐死，但我们检查出它感染了幻象病毒，所以接来这里进行救治。”
“那不是它的错，这片丛林里的马蜂群在咬它……”柳嘉难过地说，“它是在和马蜂搏斗，并不想伤人。”
“你能看见马蜂群……甚至丛林？”博古医生吃惊地问。
“我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只是没人相信……”柳嘉委屈地回答。
博古医生轻吸了一口气，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不通过仪器就看到患者所见的幻象——柳嘉是第一个。
电梯再次下降，柳嘉和博古医生缓缓沉入丛林的地底。柳嘉万万没想到，在这片丛林之下的，竟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城市！
他们从这座几乎变成废墟的“城市”上空缓缓降落。这里烟尘漫天，空气变成了灰褐色。
大地在他们脚下猛烈地震动，发出巨兽般的轰鸣。地面裂开了一条宽大的裂缝！
屹立在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在剧烈的地震中轰然倒塌，或是拦腰折断，巨大的墙体、钢筋，还有一块块砖石砸落下来……仿佛到了世界末日一般。
人们在街道上奔逃、惨叫、哭喊……犹如一群走投无路的蚂蚁。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不绝于耳，却也都爱莫能助。不少车辆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中，引发剧烈的爆炸，火光冲天。
电梯停在了街道边，柳嘉惊恐万状地看着周围惨烈的景象。
“已到达地下二层。本层为幻象病毒二类病患收容处，包括轻度感染者和治愈恢复期患者。”
轻度……柳嘉觉得这个词此时毫无说服力。
他和博古医生才刚刚随着电梯降落在地面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便从天而降，砸在距离他们不足五米的地方。
柳嘉惊吓出了一头冷汗。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街道的另一头疯狂飞驰而来。出租车猛地绕过路边熊熊燃烧的报废车辆，或是惊险躲过从天而降的残垣断瓦，不时发出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当出租车从柳嘉面前经过时，他发现风挡玻璃早已经被砸碎，司机晕倒了。车后座上有一个小女孩，正搂着洋娃娃，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这位是3752号病人，出租车司机霍师傅。”博古医生说，“他在两个月前感染幻象病毒，导致一起连环车祸，五死四伤。”
“他想救车后座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柳嘉望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出租车，担忧地说，“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那两个幻象，是他已经去世的妻子和女儿。”博古医生的声音变得低沉，“根据我们的研究，精神处于脆弱或疲倦状态的人，更容易感染幻象病毒。”
柳嘉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痛骂——可恶的幻象病毒不仅害了他的母亲，还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包括易天爵的家人……就连善良无辜的小动物都不放过！只是对于这一切，他除了抱怨，什么都做不了……
柳嘉心情郁闷地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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