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们听我这么一说,你扯她,她拽她的开始找伙。
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后勤科张副科长的老婆,我叫张嫂,哭咧咧的过来说:“王参谋,你这么分可不行,我家连老带少七口人,没人愿跟我们一伙。要不,单给我们一台车吧?”
“咱们一共才十台车。”
“那咋整?”
我一想,可也是,这人家有人多人少,按家搭伙是不行的,于是改口说:“不论大小,每二十一人上一台车。”
那时候的军用卡车小,家属们带的东西又多,师部拨给我的十辆卡车,连人带东西装得满满的。
按照通知,午夜零点“老部队”的十辆卡车在赵排长,金连长部队的保护下跟在师部机关的后面,在枪炮声中出了城。
城外,通往大石桥的公路两旁,站着一溜溜反穿大衣,白里朝外的解放军部队士兵,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出城的58师队伍。那天晚上月亮特别的圆,大地撒满了银白色的月光。解放军部队的队伍里,每隔四五个人就有一个人举着火把。远远看去,就像两条火龙。
由于怕引起**,部队起义的事我没敢告诉家属们。她们还以为真的是换防,58师部队尤其外团换防是常事,家属们习以为常。因此,出城后家属们没有出现异常。
家属们坐着汽车出城后,看到这一奇特的景观,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有的说:“这都是些啥队伍?怎么都把大衣反穿着。”有的说:“你看那些火把,都是用啥做的?风还吹不灭,呼啦呼啦怪好看的。”
马瑞芳在车上来了兴致:“这么好的景,咋没人做诗呢?”
张嫂嘴一撇:“你可拉倒吧,都是些老娘们,谁会做那玩意。”
马瑞芳把眼睛一瞪:“张嫂啊张嫂,你怎么净自己瞧不起自己?老娘们咋地?老娘们就不能做诗了?”
张嫂:“那你做一首,让大家听听!”
马瑞芳:“做就做,别看我一天书没念,也能憋出两句,你们听着。”然后,摇头晃脑的吟了起来“天上的月亮圆又圆,地上的火把一团团,家属坐着汽车走,一路颠簸难又难。”
吟完后,她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瞪着眼睛问:“咋样?有两下子吧!”
张嫂说:“你别说,还真挺顺口。”
马瑞芳把头一仰:“这可不是吹,我三岁就会背唐诗。”
玉莲说:“行了六嫂,一说你胖你就喘,你那点底我还不知道。十多岁了还不会数数呢。”
“你这傻妹子,怎么胳膊肘向外扭,分不出个里外呀!”
车上李科长的老婆没有和她们掺合,瞅着道两边的解放军队伍画开了魂。突然用手使劲敲汽车驾驶室的顶盖,我摇下车窗,探出头问:“谁敲的?啥事?”
她大惊小怪的说:“不对呀!这两边的队伍怎么都把枪对着咱们?这里边是不有啥说道?”
我说:“你消停坐你的车得了,打听这些干啥!”
车上的家属叫她这么一吵吵也都注了意,马瑞芳说:“可不是咋地,这怎么把枪都对着咱们?不行!我得问问喜山。这是咋回事呀?”
驾驶室的顶盖又响起了“嗵、嗵”的敲打声,我探出头问:“这又有啥事?”马瑞芳说:“道两旁的队伍是咱的人吗?”
“是咱的人。”
“那咋拿枪对着咱们?”
“是保护咱们的安全。”
马瑞芳嘟嘟囔囔的说:“不对劲。”
八千余人的队伍行走在茫茫的雪地上,前看不到头,后瞅不着尾。队伍的两边全是举着火把的解放军队伍,士兵们有点醒腔了,这不是反正就是投降。队伍里没有喧闹,没有说笑,空旷旷的原野上只有汽车的马达声、人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响声和偶尔传出的咳嗽声。一些人边走边低头思考着问题:有钱人家的人思考着怎样逃跑,心向共产党的人思考着以后怎么办,是回家种地还是当个解放军战士;多数人都是稀里糊涂跟着走。最叫人不能理解的是,营口的一些青年学生不知从哪听到的信,也成群结队地跟着部队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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