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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张佳玮译(一个奇怪的搏击俱乐部) 第(1/2)页

拉里·盖恩斯是个身材高挑、肌肉颀长的黑人重量级拳击手,带着张和善无疤的脸,举止端庄,从加拿大来巴黎前是业余拳击冠军。在巴黎,有人把他拽进一个叫阿纳斯塔西的经理人之手,此人麾下有一打拳击手,立刻就把盖恩斯吹嘘成加拿大重量级冠军了。加拿大真正的冠军是一个老练的职业拳击手,叫做杰克·雷诺,深通所有招式,双拳都凶猛;拉里·盖恩斯根本没法在围绳里跟他撑多久。

我妻子和我先前离开巴黎旅行,等我们回到勒姆瓦纳主教街舞厅上头的公寓,在邮件里翻弄找寄来的支票时,我看到一封信:是《多伦多星报》的一个体育编辑卢·马什写来的,让我照顾拉里;还有拉里留的一个备忘,写了他的地址。体育类早报《队报》上,有一篇关于加拿大重量级冠军拉里·盖恩斯的文章,说下周六他要在佩雷波特路的阿纳斯塔西体育馆打他的处子战,具体地址是:如果你已站在屠宰场那一带的中央,正朝维列特门看,那就往美尼蒙朝右过肖蒙高地。还有条更简单的路线:地铁朝丁香门去的倒数第二站,就在美尼蒙蓄水池前面。那一区民风彪悍,同气连枝,能把巴黎最强悍的三个区,包括贝尔维尔的人,都哄过去。这地方足够近,如果拉雪兹神父公墓里有死人是拳击迷,都会被勾引去看的。

我给拉里发了个消息,我们之后在意大利人大道的那不勒斯咖啡馆碰头。拉里是个和蔼的青年,跟他一起坐在桌旁,除了他无伤的脸、他的魁梧身材和他的好风度外,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他长得惊人的手。我从没在拳击手身上见过这么长的手,看起来根本不适合普通拳击手套。他来法国的路上,在英格兰跟一个叫弗兰克·穆迪的中量级拳击手打了一场。

“他打败我了,厄尼斯特先生,”拉里说,“因为对我的手来说,手套太短了,我双手被箍得太紧了,施展不开。”

那时节弗兰克·穆迪是个相当好的拳手,之后我看过拉里训练,我也能明白,即便手套不出问题,弗兰克·穆迪大概也能取胜。我们上了地铁,去到佩尔波特路的上坡,我发现阿纳斯塔西体育馆看着像个舞厅饭店,饭店顶上有几个房间,树木繁茂,周遭有墙。树下立着一个擂台,拳击手们趁好天气锻炼,有重沙袋,有轻沙袋,舞厅里还有垫子。坏天气时,他们就在舞厅里练。

暮春、夏天到早秋的周六晚上,此处有户外擂台拳击赛,围着擂台,有标了号的座位。客人们先在饭店用晚饭,拳击手们除了本地人,大多住在店里,此时便来当服务生。你可以买标号座位,也可以买门票:在店里吃喝,然后去站着看拳击赛。票价挺低,饭食极佳,价廉物美。

我第一天去阿纳斯塔西体育馆时,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别人告诉我才晓得。我那时只知道每年这时候出门去,是巴黎生活很健康的一部分。我发现拉里作为重量级拳击手显得精干瘦弱,他骨架大,肌肉颀长,但还不够敦实,更像是一个超常发育、一无所知的男孩子。拉里臂展很长,左刺拳颇佳,右直拳很漂亮,脚步轻盈,移动敏捷。他双腿极好,移动得比我所见任何重量级拳击手都要快、都要远,但也更没效率。他是个地道的业余选手。阿纳斯塔西的训练师派了个马赛来的轻重量级拳击手——他正快成为中量级呢——跟拉里训练,拉里贴住对手,刺了几拳,起舞闪避,对面用典型的重量级比赛风格挡了几下,毫发无伤,跟踪着他。他冒着拉里的刺拳,并没倒下,直接扑到拉里近身位置,拉里只好抱住他。很可惜,忽然间拉里的胳膊显得太长了,他没空间闪躲,对面的陪练少年贴住了他,拉里无计可施,只好擒抱而已。

“他这周六跟谁打?”我问训练师。

“别担心。”训练师回答。

“随便一个重量级都会杀掉他的。”

“在这里,不会。”

“你最好让他退赛。”

“我来给回他信心。”训练师说,叫了停,喊过来一位饭店里刚过来的重量级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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