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绕着擂台走着,深深呼吸。那位轻量级拳击手摘了手套,下巴低垂在胸口,在擂台阴影周边走着,擤着鼻子。拉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自己依然走着,呼吸粗重。要照顾他,卢·马什在信里如此对我说。我想:这是我见过最扯淡的地方。还照顾他!
“你不去教他近距离搏击如何保护自己吗?”我问训练师。“他周六就要打比赛了!”
“太迟了。”训练师说,“我不会去破坏他的风格。”
“他的风格?”
“他的双腿有一种梦幻般的风格,”训练师用法语说,“你没看到?”
他在告诉我,他不想冒险毁掉拉里如梦似幻的步伐。
新的重量级拳手是个当地少年,他先前被雇来搬饲养场的牲畜尸体,后来出了点意外,力量受了影响。
“他不知道自己的特长。”训练师告诉我,“他只有拳击的基本概念。但他很听话。”
训练师在他上擂台前给了指令——他上擂台都显得有些吃力。指令很简单,“挡住。”搬尸体那位点点头,专心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他在擂台上安全地站稳时,训练师重复了一遍,“挡住”。然后他加了一句,“别咬你的下嘴唇。”搬尸体那位点头,之后训练师喊了停。
搬尸体那位双拳手套几乎都碰到了,如此护在脸前;他的双肘紧绷在身体周围,下巴贴胸,左肩负痛似的抬起挡在胸前。他慢慢踱近拉里,左脚在前,右脚拖着。
拉里用一记刺拳停下了对面的脚步,再一记刺拳,再一记右直拳打中对手的前额。搬尸体那位被重拳打中,开始缓慢后移,左脚小心翼翼地后撤,右脚缓慢但精确地跟着。拉里此时立刻展开他全副华丽步伐,追着对手,仿佛一只昂首阔步的美洲狮。他刺拳如雨,直拳优雅。
“你的左拳,”训练师告诉搬尸体那位,“出左刺拳。”
搬尸体那位的左拳套缓缓地离开他头前方,狂妄地伸向拉里,拉里则施展他绝佳的长距离步伐黏住对手,一记漂亮的右拳打在对手嘴上。
“看到他如何用肩膀护住下巴了吗?”训练师问我。
“他的肚子呢?”
“拉里不打肚子。”训练师说。
我想我大概见识到了最惨烈的情境。
“勾拳打他的肚子,拉里。”我说,“逼他放低手。”
拉里以华丽的舞步跟进,左手低拳,打向搬尸体那位的肚子,同时露出了一个放给对手右拳的致命破绽:任何一个重量级拳击手都懂得出右拳。搬尸体那位确实预备出右拳,但右手停在了半空。
“你要干什么?”训练师问我,“改变他的风格吗?”
“见鬼。”我说。
“他周六就要打比赛了。你现在真想让他把拳头折到那小伙子肘上?你要毁掉他吗?我负责他的一切。你不负责。闭嘴吧!”
我闭了嘴,看着拉里舞蹈,从那双高举的手套上凿出一个洞;转圈儿;然后在搬尸体那位被勒令再次出拳时,拉里出拳,正中搬尸体那位的左耳、额头和嘴巴。至少他出拳是直线,移动也好。但我一直在想着杰克·雷诺,真正的加拿大重量级冠军,想着拉里得学的各种东西。
拉里在巴黎打的第一个对手,论拳击知识并不比搬尸体那位丰富多少,但他斗志高昂,并不一味防守。拉里不断刺拳击中对手,拳拳到肉。对面的重量级长相看去很饥渴,刚从军队退役,拉里在他周遭移动刺拳太快了,观众为之疯狂。拉里一发长右直拳击中,让对面那小伙子摇晃了,他再预备打时,拉里忘怀了一切,开始一路追打,一刻不停,直到那个小伙子滑下围绳,头先着地倒在帆布上。
比赛之后,拉里说,“我很抱歉。也请告诉您太太我很抱歉。我知道我看着打得不好,我下次会好的。”
“他们都觉得你打得好。观众为你痴狂呢。”
“啊是吧。”拉里说,“我能周一见你,也许聊聊这场比赛和其他事呢?”
“当然。就在那同一家咖啡馆,那不勒斯人,中午见。”
阿纳斯塔西体育馆真是个奇怪的搏击俱乐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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