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重返写作,沉迷其中。此时是我在写故事,而非故事擅自发展,我不再抬头看,不知时光流逝,不想自己身在何处,也不再点圣詹姆斯酒。我不觉间厌倦了圣詹姆斯酒。故事写完了,我很疲倦。我读了故事最后一节,抬头寻找那少女:她已走了。我希望,她是跟一个好男人走的,我想。但我还是郁郁不欢。
我合上笔记本,放进我的内袋,叫侍者来,点了十二个葡萄牙牡蛎和半瓶店里的干白葡萄酒。每次写完一个故事,我总觉得空空如也,悲欣交加,好像刚做完爱。我确认这是个好故事,虽然我得在第二天重读之后,才能确定有多好。
我吃的牡蛎带有浓烈的海洋腥味与微微的金属味,后者被冷白葡萄酒洗去后,只余下海洋的味道与多汁的嫩肉。我就着酒的清爽口感,吸掉了每个牡蛎壳里冷冷的汁液,于是我的空虚感消失了,我高兴起来,开始制定计划。
如今坏天气来了,我们可以暂离巴黎,找个冬雨化雪的地方:雪花透过松树降下,覆路盖坡;我们晚上踱回家时,能听到踏雪之声。雷阿望山下有一处宅子,膳宿颇佳,我们可以双双带着书去,晚间睡在温暖的**,开窗看明亮的星空。我们可以去那里。坐三等车厢去并不贵。那宅子的膳宿,比我们在巴黎只略多一点点。
我可以退掉酒店顶楼用来写作的房间,只保留勒姆瓦纳主教街74号的出租房。我之前为《多伦多星报》写稿的稿费支票应该可以兑现了。我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能写稿,所以出门这一趟钱是够的。
也许离开了巴黎,我才能写巴黎;就像在巴黎,我才能写密歇根。我那时不知道这还为时过早,毕竟我还不够了解巴黎。但我后来就是这么写作的。总之只要我妻子乐意,我们就可以出发。我解决掉牡蛎和葡萄酒,付了账,抄近路冒雨走回圣热纳维尔夫高地的公寓,这雨不过是当地天气,不是会改变你生活的玩意。
“我觉得这趟会挺好,塔蒂。”我妻子说。她长了张温柔脸蛋,听了我的建议后,微笑灿烂,两眼放光,仿佛收了厚礼,“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随你喜欢。”
“啊,我想立刻就走。你知道嘛!”
“也许我们回来时天色就晴好了。天晴又冷时挺让人高兴的。”
“天气一定会好的。”她说,“还有,你想到出去玩的主意,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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