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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张佳玮译(埃文·希普曼在丁香园) 第(2/3)页

咖啡馆里并无我认识的人,我出到外面的平台,发现埃文·希普曼在等我。他是个不错的诗人,喜欢赛马而且挺在行;他也写作,也绘画。他站起身来,我看到他高瘦苍白,穿脏的白衬衫领子破了,领带打得细致,皱巴巴的旧灰西装,手指黑过头发,指甲挺脏,他拘谨着自己亲切又歉意的微笑,免得露出坏牙齿。

“见到你真好,海姆。”他说。

“你怎么样呀,埃文?”我问。

“有些窘迫。”他说,“不过我一首写马泽帕的诗构思出点眉目了。你都还顺利?”

“希望吧,”我说,“你来时,我出门去跟艾兹拉打网球了。”

“艾兹拉还好?”

“好得很。”

“我真高兴。海姆,你知道,我觉得你们那里的锯木厂老板娘不喜欢我。她都不让我在楼上等你。”

“我会跟她说的。”我说。

“别在意。我总能在这里等的。这会儿在阳光里还挺快活的,对吧?”

“都秋天了。”我说,“我觉得你穿得不够暖和。”

“只是晚上会冷。”埃文说,“我晚上穿外套。”

“你知道外套在哪儿吗?”

“不知道。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吧。”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把诗歌藏在外套里啦!”他真心诚意地笑了,嘴唇略抿着不露出牙齿,“请跟我喝杯威士忌吧,海姆。”

“好的。”

“让!”埃文起身叫侍者,“请来两杯威士忌!”

让端了酒瓶、两个杯子、两只十法郎的碟子和两根吸管。他没用量杯,直接朝杯里倒了四分之三杯威士忌。让很喜欢埃文:让休息时,埃文经常和他一起到奥尔良门外的蒙鲁日,在让的花园里干活。

“你别倒多啦。”埃文对高个的老侍者说。

“有两杯威士忌嘛,不是吗?”侍者问。

我们往威士忌里加了水,埃文说,“啜第一口时得小心翼翼,海姆。注意点,这两杯酒够喝好一阵子呢。”

“你注意过自己的身体吗?”我问。

“注意过呀,真的,海姆。我们说点别的吧,好吗?”

平台没人,威士忌令我俩温暖。虽然我的秋衣比埃文靠谱:我贴身穿了件长袖运动衫,外面一件衬衣,再套件法国水手式蓝毛衣。

“我一直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好奇。”我说,“一个人怎么能写得这么拙劣,拙劣得不可思议,但让你看了深受感动呢?”

“肯定不是翻译的问题。”埃文说,“她把托尔斯泰的作品译得很漂亮。”

“我知道。我记得,没读到康斯坦斯·加内特的译本前,多少次我试图读《战争与和平》都没成功。”

“他们都说这译本还有进步余地。”埃文说,“我也确定可以,虽然我不懂俄语。但我们都懂翻译。这本书确实精彩,我推定这本书可以说是史上最伟大的小说,百读不厌。”

“我知道。”我说,“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没法反复读了。我有一次旅行去施伦斯没书看了,手头有本《罪与罚》,我没法重读第二遍。我就读奥地利报纸学德语,直熬到找来几本平装的特罗洛普作品。”

“上帝保佑平装本!”埃文说。这会儿加了水的威士忌已经失掉了灼热的口感,我觉得酒劲有些大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人渣,海姆。”埃文继续说,“他写人渣和圣徒写得最好。他让圣徒格外动人。可惜我们没法重读他。”

“我要重试一下《卡拉马佐夫兄弟》。也许是我的问题呢。”

“你可以重读某几本。大多数都可以。然后你就生气了,不管那些书写得多好。”

“好吧,我们很幸运可以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第一遍。也许以后会有更好的译本呢。”

“但别让书**了你哟,海姆。”

“不会。我在尝试读得随意些,不知不觉就读进去,这样就会渐入佳境。”

“好吧,我用让的威士忌支持你!”埃文说。

“你这么干会给他麻烦的。”我说。

“他已经有麻烦啦!”埃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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