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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的盛宴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张佳玮译(一无所有与一无所有) 第(1/2)页

哈德莉与我相信彼此不可分割时,我们还对一些人与地方大有信心。但我们分开后,我在巴黎的第一段人生也就到此结束。现在没人再去绑海豹皮爬山了,他们不必了。现在有不同的新绑绳,好的和坏的。虽然他们说凡是破碎的东西都更坚强,但也许到最后,断掉一条腿比碎掉一颗心还容易些。我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但我认同这句话。

他们如今滑得更好了,他们受过更好的训练,善滑者滑得优美。他们滑得更快,下坠如鸟儿。这些怪鸟知道许多秘诀,而对那些在有保护措施的雪道上滑雪的人而言,只有成堆厚厚的新雪会增加危险。

他们如今知道许多诀窍,而我们则知道其他秘诀,知道如何在没有雪山巡逻队时,在没有防护措施的冰上滑行。他们比我们当年滑得好,就算没有缆车,需要被迫攀山,他们也能滑。问题都变得不同了。

如果他们开始得够早,掌握了新诀窍与新技能——在竞速道上都不会有人受伤,即便是在这年的太阳谷里;万事俱备,不会有人因为雪崩死掉。他们现在甚至会开炮——用迫击炮来制造雪崩。

现在没人能保证他们不会断腿,但击碎一颗心可是不同的。有人说心是不会碎的。当然如果你没有心——或人事纠结失去了它——你也不会心碎。也许你的胸腔就是空的。空无一物。你接受不接受都好,可真可假。有些哲学家解释得很好。

写作方面,也有许多秘诀。没有什么会在写作中遗失,无论文本看去如何,你没写的部分,最后总会浮现,展现出分量。有人说在写作中,直到你写出来为止,或是写得太急不得不放弃掉,否则你什么都无法拥有。这些巴黎的故事发生许多年后,你也许不再掌握了,如果没法在故事里写出来,你就得抛弃,或者忘掉。他们还说其他的话,但并不用在意。这些就是我们写作的秘诀与炼金术,许多不懂写作的人已经写得够多了。现在评论家比优秀写作者多多了。你需要许多好运,你并不总能赶上。这挺遗憾,却也没什么可抱怨,因为如果你不同意那些教导你怎么写、为何要如此写的评论家们,你也不该去跟他们争辩。就让他们诠释吧,但要调和你了解的虚无与那些和他人共处的生活,确实挺难的。有些人会祝你好运,其他人未必如此。好的写作不易损毁,但你开玩笑时是该小心。

然后你记得,上次埃文还生着胰腺癌,过来古巴了。他穿戴整齐,为早间的《每日电讯报》报道湾流公园的赛马。他提早完成工作,飞过来了。他没带要用的吗啡或处方药,因为大家都说在古巴弄到吗啡挺容易——实际并非如此。那会儿刚闹过次镇压。他来跟我告别,但很自然地,他不会说出来。你能从他身上闻到癌症的气息。

“医生会带药过来给我的,”他说,“他被点什么事耽误了。我身上这疼可真难过,海姆,不好意思。”

“他这会儿就该来。”

“我们来回忆下老时光和那些了不起的人,那些好玩的事儿吧。记得德斯诺?他给你寄了本好书啊。”

“记得那回,你受了伤,正在疗养期,你穿着帆布便鞋从穆尔西亚医院转到马德里,你睡在床脚,约翰·桑那卡斯睡在地板上,约翰给我们做饭吗?”

“约翰真好!记得他提起小时候放牧时遇见的那只狼吗?我都怕自己咳嗽太厉害了。咳血真不算什么,但那时真丢人啊。你懂的,巴黎那段时光很快乐,基韦斯特也很棒,但西班牙那段,一定是最好的时光。”

“还有另一场战争。你是怎么入伍的?”

“如果你真想参战,他们总会带你去的。我待战争特别认真,我做了军士长呢!经历过西班牙内战后,一切都变简单了。就像回到了学校,也像跟马相处。战争就跟个难题似的有趣。”

“我将所有的诗都藏起来了。”

他痛得厉害,我们回忆了许多着实有趣的事与人。

“你对他们很体贴,海姆,倒不是说这些事该发表,但我现在相信,这些事这些人存在过,很重要。我们也存在过,不是么,海姆?还有,你写的虚无,太他妈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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