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皮蒂
公寓里住着二十六个孩子。他们以前都住在自家房子里，今年才搬进公寓。过去的圣诞节十分美好，他们跟圣诞老人关系密切，交情不浅。
如今住进圣玛利亚公寓，有了租约的限制，一切都变了。租约中有一项奇怪的禁令，出自一位暴君的谕旨，剥夺了孩子们的自由和权利。
不过，公寓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清楚地知道，能够活下来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何况还有幸获许住进公寓。这座大城市有许多公寓，个个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由专人打扫得闪闪发亮，一般不允许孩子踏进半步，除非由父母或家庭教师领着在特殊仪式时进行参观。西塞尔·德·考文男爵诞生在其中一所公寓里——他的到来纯属意外，没有任何恶意——可是刚到摆脱学步车的年纪，男爵和他的父母就被驱逐出境了。那时，这所公寓还没取名叫圣玛利亚。
圣玛利亚公寓的二十六个孩子来自二十个家庭，每个家庭都很特别，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就能看出一二。不过，他们对彼此的差异都欣然接受，在大厅碰到总会说上几句。有时这种宽容会发展成一场关于门房的讨论，那个瘦瘦的门房一人能干五人的活。女士们抱怨他从来不笑。
“就算热水管子三天两头漏，我也不见得那么心烦。”女士们总在前厅这样讲，边说边摆得裙子沙沙作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穿了丝绸衬裙，“只要那个门房能笑一笑。他看起来跟块墓地似的。”
“我就说嘛，”有人接过话茬，“昨天夜里我还跟威尔伯福斯先生说，要是能换个阳光一点的门房，我甚至都不介意他们把楼梯上的阿克斯明斯特地毯换成了橡胶。”
“要知道，刚搬来的时候可是答应我们要铺阿克斯明斯特地毯的。”接着是句哀怨的回应。女士们站在一起沮丧地沉思片刻，随即便散了。
厨房佣人和保姆对此也颇有微词。
“要是卡尔·卡尔森能笑笑就好了，”他们总在去洗衣房的路上絮絮低语，“或者在我们洗衣服的时候进来说说笑话也好啊！”
只有卡拉·约翰逊从不指指点点，她知道卡尔森为什么不笑，并且为此感到遗憾。要不是为了拉尔斯·拉尔森，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哎呀，说着说着租约就跑题了。这份可怕的文件悬在孩子们头顶，就像希律一世的宣言悬在以色列人头顶一样，不容抗拒。
租约规定不许跑，不许跳，也不许叫。禁止在大厅唱歌，禁止上下楼大喊大叫，禁止滑楼梯扶手。大块大块平整宽阔又好看的楼梯扶手，就像磁铁对铁钉一样向小男孩们施展魅力，吸引他们坐上去。但是租约不允许任何一条腿——或弯或直，或胖或瘦——跨上这些打磨光亮的平面！
租约还规定，不许任何小商小贩、中介或可疑人等进入圣玛利亚公寓，前门后门都不行。门房和男仆穿着各自的制服分别在屋后和屋前站着，以防有人闯入，打搅圣玛利亚高贵的私人空间。这位男仆总是彬彬有礼地为人指路、叫电梯，也负责传话、摁铃，总之为享有特权的房间提供一整套社交服务。他从不出错，也决不允许任何不合适的人出现在公寓楼的前厅。
这正是孩子们最担心的。
因为这样一来，那个可爱的、无法无天的捣蛋鬼——孩子们心目中的圣人——怎么可能通过严加看守的入口进入孩子们的房间呢？
“你一看就知道了，”住在一楼的欧内斯特对四楼的罗德里克说，“圣诞老人没法从前排楼梯上来，后排楼梯也行不通，只能走烟囱。但是烟囱他也下不来，至少出不了壁炉。”
“为什么不行？”罗德里克正忙着舔一根大棒棒糖，实在积极不起来。
“呆子！”欧内斯特轻蔑地哼道，“我示范给你看。”然后他拉起抓着棒棒糖的罗德里克来到有壁炉的那间客厅。他指给罗德里克看了件糟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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