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拐角犹豫了一下。一边是通向公园的路,平时他都走这边,但今天不想去公园,因为睹物思狗。他走了另一边。沿这条路一直走就是贫民窟。卡特先生最恨贫民窟,因为每每见到总是感到不幸和不足。他如此富有,做了这么多善事,为什么世上还有这等不幸?更糟的是,脑海里时不时还钻进这种问题:他挣的钱,跟造成这些不幸的源头有没有瓜葛?他没有囤购公寓,给每家工厂发的薪水也算丰厚,捐出的款项之高在慈善史上更是可圈可点。然而,还是有这么多贫民。境况最惨的贫民窟还要再远一点。他最终下定决心,背对着公园的方向走了下去。
今天是平安夜。你可以从人们脸上看出来,从窗上悬挂的冬青花环看出来,甚至当你走过大街上那些漂亮但戒备森严的房子时,能从大门口成堆的绿意中看出来。不过,最明显的还是商店里。这儿的商店比较小,货物品种也不多,没有让人眼花缭乱的礼物展示架,到处都是圣诞树,大小不一。这一带的居民对过时的圣诞树风格展现出惊人的青睐。
看着眼前的景象,卡特先生的怒气也平复了。虽说这些东西让他觉得有点孤独,倒也替他减轻了一些负担——毕竟这是个快乐的世界。
这时,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个稀奇玩意——是一棵圣诞树,兀自沿着人行道往前挪动。卡特先生赶上前一看,原来是个小男孩拖着呢。小男孩戴一顶亮红色的法兰绒帽子,还有一副同样材质的手套。卡特先生低头看着他,男孩抬起头快活地说:
“跟我同路吗,先生?”
“噢,”慈善家愣了一下,“是啊!”
“能不能帮忙拖一小段路?”男孩充满信赖地问,“我的手冻僵了。”
“要是能自己弄回家,是不是更有成就感呢?”
“哦,这不是给我的!”
“你老板也够随便的,”慈善家严肃地说,“要是他知道你用这方法送树。”
“也不是给客人送的,”男孩说,“这是比尔的树。”
“比尔是谁?”
“一个朋友,他的背不太好。”
“是你哥哥?”
“不是。我要热热身,能不能替我扶会儿树?”
慈善家接过树,也不知为什么这么做。男孩一身轻松往前跑,上蹿下跳,拿红色法兰绒手套拍自己大腿,然后又跑回来。整套动作重复两三遍,才跑回老先生的身边。
“谢谢!我说,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圣诞老人,特别是站在这棵树旁边,加上你的皮帽和大衣就更像了。我猜你不跑也不觉得冷,对吧?”小男孩满脸羡慕地看着慈善家,突然闪过一丝灵感。
“我说,先生,”他叫道,“能不能帮个忙?跟我去比尔家,往前走一个街区就到了,只要让他见见你就行。他还是个孩子,准会以为见到了真的圣诞老人。我们可以跟他说,你明天会很忙,今天还要去好多好多地方。不需要给他准备礼物,我们都准备好了。今年夏天比尔受了伤,以后只能躺在**了。所以我们打算给他一个美好的圣诞节,有树,什么都有。现在已经攒到一大堆东西了,玩具气枪,小火车,上了发条就自己转圈的那种。简直棒极了!”
“就你们几个男孩子在弄吗?”
“那个,我们住的地方有个俱乐部,当然啦,都是格雷小姐的主意,小火车就是她送的。来吧,先生。”
但是卡特先生没有动。
“好吧,”男孩说,“我想,有了皮特和其他礼物,比尔已经能过个开心的圣诞节了。”
“皮特是谁?”
“比尔的狗狗,养了三个礼拜了。你一定没见过这么棒的小狗!”
比尔的狗养了三个礼拜,距离自己住的大街不到四分之一英里。斯凯迪刚好走丢了三个礼拜。虽说这只狗绝不可能是斯凯迪,但这位慈善家为了寻回走失的小狗,不愿放过一丝线索。
“比尔是怎么弄到这只狗的?”他赶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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