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尼家的房子在夜里看起来模模糊糊,快到的时候,两人有些担心地嘘了一声,在他们听来,雪橇板划过雪地的声音已经从呜呜声变成了轰鸣声。
“喂,停一下!”尼尔斯担心地压着嗓子说,“咱们动静太大了。我得先去瞄一眼。”
他悄悄下了车,小心翼翼地靠近房子。“没事,”过了一会儿,尼尔斯声音沙哑地回过来轻声说,“都睡了。悠着点,我们最好悠着点。”他俩立马像做贼一样战战兢兢往前挪,好像心里真的有鬼似的。
“你这比雷声还响,看那路上有个凸起呢!就不能小心点儿么,查理?”
“你赶得比我好,那你来呗!”
没想到刚进院子,仓库里就跑出来一条狗,冲他们狂吠不止。查理一把勒住缰绳,绝望地喊道:“瞧那儿,有狗!这下完了!快让它消停消停,尼尔斯!朝它丢个东西!”
在他俩高度紧张的耳朵听来,这动静堪比炮火轰鸣,甚至更响。尼尔斯丢过去一团雪。狗向后跑了几步,但吠叫声丝毫不减。
“来,抓着绳子。我去把它抓起来。”查理跳下车,边哄边靠近那条狗,“过来,小狗狗,乖狗狗,好孩子,来!”
然而,这一招反倒让狗的怒气越烧越旺。查理步步逼近,狗则慢慢退向房子那边,它仰起头,急促的吠声转而变成了拖长的嗷叫。
“好孩子,过来!这该死的畜生!它会把一屋子的人都吵醒的!乖狗狗!呃——”
不过,狗叫声显然没有对屋里的主人产生任何影响。里面还是漆黑一片,安静得很。
“查理,查理,让他去吧!”尼尔斯显然憋着笑,“我往仓库里面跑,估计它会追过来。”
尼尔斯如愿以偿。那条狗发现敌人占据了自己最后的避风港,意识到情况险急,立马追进去,消失在了门后。查理紧追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里面传来一阵扭打的声音。狗吠声转而变成受了惊吓的呜咽,紧接着是一阵沙哑低沉的说话声。
“查理,快进来,快!”
“抓住了?”查理边问边小心翼翼地开了门,“它咬你了吗?”
“没,只咬到了手套。找个麻袋或什么东西把它捆进去。”
查理弄来一只麻袋,胡乱把狗塞了进去。这条狗已经叫得精疲力竭,这会儿更是吓得一声不吭。接着他们把麻袋扎好,丢进了车里。解决掉这个大麻烦,罗尼一家仍旧睡得酣甜,接下来就好办了。他俩撬开谷仓门,赶忙把麦子铲到里面的空地上。然后查理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口,把字条塞进门缝。
货车终于空了,他们把麻袋提溜起来,拿到仓库门口打开。里面的家伙夹着尾巴逃了出来,一溜烟跑到角落里躲得远远的,似乎对自己受到的无礼对待表示震怒,在俘虏他的人要离开的时候,又甩出几声狗吠以示告辞。
“好啦,”车子上了路,尼尔斯才松了口气,“我估计这罗尼一家要开始相信圣诞老人了。圣诞老人用这方式过来,想想还真好笑。”
查理笑了笑说:“确实,他没有从烟囱下来,不过紧要关头也可以随机应变嘛。我们应该再留张字条的,叫他们给狗也买个圣诞礼物——项圈和链条。不过我猜狗狗不会为此表示感谢的,嗯?”
“我猜不会。它乐得在晚上自由自在呢。”
“哎,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找了点乐子。有点儿叫我想起在威斯康星的日子。”
远处,在河谷的另一边,绵延着收割后的玉米地和白雪覆盖的干草垛,越过冰封的河流,一阵圆润洪亮的教堂钟声缓缓飘来,预示着圣诞的黎明即将到来。
头顶上,缀满星辰的苍穹闪闪发光,神秘莫测,用它明亮慈爱的眼睛注视着地上的人类之子,看他们出于简单而慷慨的心思谦卑行善,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圣诞发生的那样,那时一群犹太牧羊人在夜里看守他们的羊群,透过夜幕中闪耀的深意,他们得知上帝之子耶稣将在犹太的伯利恒诞生。
第二天一早,缓缓升起的太阳在高耸的山顶笼上一抹绯红。罗尼家的后门嘎吱一声开了,罗尼先生耷拉着眼皮,东倒西歪地走到门廊上,耀眼的白雪晃得他直眨眼。他伸直胳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摇摇晃晃地往仓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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