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柯立芝
冬日的夕阳朝地平线缓缓落去，森林里的树影越拉越长，枝头一抹绯红越变越浓，越来越艳丽。平安夜到了——准确地说再过半小时就到了，太阳会整个儿落下去。不过现在一点都不像圣诞节，下午风和日丽，空气中透着香甜，风儿穿梭在光秃秃的树枝间，唱出婉转的曲调，像是要模仿早已飞走过冬的鸟儿。柔和的颤音和哨声，加上微妙的抖动和啁啾，你会惊讶于风声可以如此美妙，毕竟这是一个赐福的夜晚，连风的心情都很好；它收起风暴般的低沉音调，像哄婴儿入睡一样发出温柔的咕咕声，在光秃秃的林间来回轻抚，沙沙作响。
图瓦奈一手拿着水罐站在井边。人们叫它“许愿井”，相信只要站在这里朝东方鞠一躬，嘴里念上一句韵文然后许愿，愿望就能成真。可惜没人知道那句韵文是什么，图瓦奈也不知道，她盯着冒泡的井水默默祈祷。如果能知道该多好啊！她心想。只要许愿，就能拥有许多美妙的东西。她会变成美丽、富有、善良的姑娘……啊，简直太棒了。弟弟妹妹会打心眼里爱她，再也不讨厌她。妈妈不用再这样辛苦干活，他们可以回法国——妈妈用法语说，那里非常美丽。多好啊！这时，太阳又往下沉了一些，妈妈还在家等着用水，可图瓦奈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突然她吓了一跳。不知哪儿传来一阵低声的哭泣，又像是细小的呻吟。听起来就在眼前，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她赶紧灌满水准备回家。可是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毫无疑问是一阵啜泣，从她脚边传来的。图瓦奈一下站住了。
“怎么了？”她壮着胆子喊出来，“有人吗？有的话，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又一阵哭泣传来。脚边突然出现一个很小的身影，小到图瓦奈必须跪着俯下身才看得清。一个奇怪的小矮人，身穿一件鲜艳的绿衣裳，乍看像是甲壳虫的翅鳞。小小的手里拿着一顶帽子，上面插了根又长又尖的羽毛。两行泪痕挂在脸蛋上。他用犀利又悲伤的眼神看着图瓦奈，弄得她又难过又害怕，还一头雾水。
“哎呀真好玩！”她大声地自言自语。
“一点也不好玩，”小矮人的声音脆脆的，有些沙哑，听起来像只蚱蜢在唧唧叫，“跟好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希望你不要用这个词。太伤人了，图瓦奈。”
“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图瓦奈惊讶地喊道，“真稀奇。不过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呀，小矮人？”
“我才不是什么小矮人，我是个精灵，”他沙哑地答道，“假如你跟人约了出门喝茶，结果被一根刺给钉住了动弹不得，换了是你也会哭的。你看！”他说着稍稍侧过身，图瓦奈看到一根长长的玫瑰刺钉穿了他背后的绿色长袍。小精灵怎么都够不着那根刺，就这么牢牢地被囚禁在那儿。
“就为这呀？我来帮你拔出来。”她说。
“小心点——哦，小心点，”小精灵连连恳求，“这可是件新衣服——我的圣诞礼服，得穿上一年呢。要是弄出个洞来，豆荚和豆花准会一个劲地笑我、胳肢我，到时候我肯定恨不得一死了之。”想到这儿，他烦得直跺脚。
“哎，千万别动，”图瓦奈用慈母般的腔调说，“不然要被你自己扯坏了。”说着她把刺折断，轻柔地拔了出来。小精灵急忙查看自己的衣服。还好只有一个很小的刺痕，他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光彩。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
“要是看到你，我肯定早就过来了，”图瓦奈怯怯地说，“可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当然看不见啦，因为我戴了帽子，”小精灵说着戴上帽子，然后，嘿！一下子就不见了，只听一个声音笑着说，“好啦，别瞪那么大眼睛，拿手指碰碰我吧。”
“啊，”图瓦奈倒吸一口气，“太神奇了！一定很好玩！想想看，弟弟妹妹都看不见我。我可以溜进去吓他们一下，他们继续聊天，根本猜不到我在边上听着。太有意思了。小精灵的帽子可以外借吗？你的可以借我吗？要是能隐身就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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