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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_(英)查尔斯·狄更斯著;张玲,张扬译(第十五章 足音永逝) 第(1/3)页

沿着巴黎的街道,送死囚的大车轰隆而过,声音沉重而刺耳。六辆囚车给吉洛汀女士送去今天的美酒。古往今来人类的想象力创造出了多少贪得无厌、吞食一切的妖魔鬼怪,吉洛汀则集其大成,汇为一体!而在土壤、气候条件多样的法兰西,还没有一棵草苗、一片树叶、一根枝条、一条枝蔓、一粒胡椒,具备了比产生这种恐怖更为有利的生长和成熟条件。再一次用类似的锤子敲击人性使之变形,那就会把人性本身扭绞成歪曲的形象。再一次播种下同样**逸和压迫的种子,就必然会结出同样品种的果实来。

六辆囚车沿着大街隆隆滚动。时间,你这个法力无边的法师,再把那些东西变回原样吧,那么就可以看到,它们本是专制君王的华贵御辇,是封建贵族的车骑扈从,是那浓妆艳抹的**豪奢的妆台,是那并非我父的殿而成为贼窝[253]的教堂,是那忍饥挨饿的千百万农民的茅屋!不行,那伟大的术士庄严地完成了造物主的指令,却永远不会倒转他变形的过程。在那充满睿智的《天方夜谭》故事里,先知对那些中了法术的人说:“如果你照上帝的意志变成这种样子,那就保持这种样子吧!但是,如果你仅仅是由于偶然的法术而变成这种形状,那你就恢复原形。”毫无变化,毫无希望,囚车隆隆前进。

这六辆大车黢黑的车轮一路滚滚向前,仿佛在大街上的人群中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长犁沟。两排人面像犁垄似的翻向两边,而这些犁铧不停地前进。这些房屋里的普通居民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因此许多窗口已经无人探头,另外有些窗口,虽然有人用眼睛巡视囚车里的面孔,他们手上的活儿却并未中途停下。这家那家来了看热闹的客人,于是主人便带着博物馆馆长或权威解说员的某种自命不凡的神气,伸出一根手指头对这辆那辆大车指指点点,好像是在说,谁昨天坐在这儿,谁前天在那儿。

至于囚车里的乘客,有些无动于衷地观看着这些事物和他们最后所走道路两旁的所有事物,另一些则对生活和人世露出留恋之情。有些人垂头丧气地坐着,一言不发。还有些人对自己的外表形象那么注意,他们用在戏院里、图画上见过的那种目光看着群众。有些人闭目沉思,或是努力收敛起他们那涣散的思想。只有一个人,有着一副疯疯癫癫的可怜相,给吓得晕晕乎乎,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唱着歌,还想跳舞。全体之中没有一个露出乞求人们怜悯的表情和姿态。

有一队七拼八凑、斑驳陆离的骑兵和囚车并排前进,有些人常常仰起脸来对着他们中的一些人,问他们某个问题。看来他们问的几乎总是那同一个问题,因为人们问过之后总是推推搡搡涌向第三辆大车,而与那辆车并排行进的骑兵,也时时用剑指出车里的一个男人。那主要的好奇心是想弄清哪个是他;他低着头站在囚车后部,和一个还是小姑娘模样的女子谈着话,她坐在车边上,抓着他的手。他对周围的情景毫不好奇,也不留意,一味对那姑娘说着。在长长的圣荣街上,不时响起一片反对他的呼声。如果说他对他们略有所动的话,那也仅仅是摇摇头,使头发更加散乱地披到脸上,同时显出一丝恬静的微笑。他的胳膊绑着,不容易触到自己的脸。

在一座教堂的阶梯上,那密探兼狱羊站在那儿等囚车过来。他朝头一辆车里张望,那儿没有。他又朝第二辆车里张望,那儿也没有。他已经在问自己了:“他把我出卖了吗?”这时他脸上豁然开朗,因为他看见第三辆车了。

“哪个是埃弗瑞蒙德?”他背后一个人问。

“那个,在那后面的。”

“手放在一个姑娘手里的?”

“就是。”

这人喊起来:“打倒埃弗瑞蒙德!把所有的贵族都送上吉洛汀去!打倒埃弗瑞蒙德!”

“嘘!嘘!”这密探胆怯地恳求他。

“为什么不,公民?”

“他就要还那笔债了,再过五分钟就要还了。让他清静清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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