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叟一走,希福特马上蹒跚地往前走,有时用两只脚走,有时手脚并用,直到来到自己所住的那棵树。他纵身上树,晃**着攀过一根又一根树枝,从头到尾咧嘴笑着,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最后进了他的小屋。他在屋里找到了针线和一把大剪刀;他是一只聪明的猿猴,矮人曾经教过他缝纫。他把线团(那线很粗,更像细绳子而不像线)塞进口里,这使他的脸颊鼓了起来,就像在嘴里含着一颗超大的太妃糖。他用嘴唇夹住针头,用左手拿着剪刀,然后爬下树,蹒跚地走回到狮皮前。他蹲下来开始忙活。
他一眼看出这张狮皮若要套在帕叟身上,那么颈部太短,身体太长。于是他截长补短,把身体的部分剪下一大块,用它给帕叟的长脖子做个长领子。然后他把狮头剪下来,把长领子缝在头颅和肩膀之间。接着他在皮的两侧缝上一股股的线,这样它就能将帕叟的胸部和腹部紧紧包裹起来。他在干活时,不时有鸟从他头顶上飞过,这时他会停下来焦急地抬头张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在做什么。不过他看见的鸟都不是能言鸟,所以他不担心它们。
傍晚时分,帕叟回来了。他没有小跑,只是耐心地走着,就像平常驴子走路那样。
“没有橘子,”他说,“也没有香蕉。我累死了。”说完他便躺下了。
“过来试穿看看你漂亮的狮皮大衣。”希福特说。
“噢,管那张旧皮干什么,”帕叟说,“我明天早上再试。今晚我太累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帕叟,”希福特说,“你要是累,那我呢?你就不想想,当你沿着河谷溜达散步的时候,我一直忙着给你做一件外套。我两只手已经累到几乎拿不住这把剪刀了。你不说声谢谢——你甚至不看看那件外套——你不在乎——而且——而且——”
“我亲爱的希福特,”帕叟立刻站起来说,“我很抱歉。我真是太差劲了。我当然很想试穿一下。它看上去好华贵啊。这就给我试穿看看吧。请给我试穿吧。”
“那就站好别动。”猿猴说。那张皮对他来说很重,他抬得很吃力,不过,最后在他又拉又推,又呼又喘之下,把皮套到了驴子身上。他把皮的两侧在帕叟的身体下方绑紧,把狮皮的四条腿绑在帕叟的四条腿上,又把狮子的尾巴绑在帕叟的尾巴上。从狮头张开的嘴里可以看见相当一部分帕叟的灰鼻子和脸。任何见过真正狮子的人,都不可能被骗。但是,一个不曾见过狮子人,看见披着狮皮的帕叟,就有可能误认那是一只狮子,只要他别走得太靠近,只要光线不太好,只要帕叟不发出驴叫,驴蹄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看的人就可能误认这是一只狮子。
“你看起来棒极了。”猿猴说,“现在如果有人看见你,他们会以为你是阿斯兰,是那只伟大的狮子。”
“那太吓人了。”帕叟说。
“不,不会的,”希福特说,“无论你说什么,每个人都会照你的话去做。”
“但是我不想叫他们做任何事。”
“但是,你想想我们能做多少好事!”希福特说,“你知道,我会给你出谋划策。我会为你想出各种明智的命令来发布。每个人都必须服从我们,就连国王本人也得听我们的。我们会让纳尼亚的一切都步上正轨。”
“但是,所有的事情难道不是都已经在正轨上了吗?”帕叟说。
“什么!”希福特叫道,“所有的事情都在正轨上?那怎么会没有橘子或香蕉?”
“嗯,你知道,”帕叟说,“没有多少人——事实上,我认为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想吃那种东西。”
“还有糖也是。”希福特说。
“嗯,没错,”驴子说,“如果再多些糖就好了。”
“好吧,那就这么确定了。”猿猴说,“你将假装成阿斯兰,我来告诉你该说什么。”
“不,不,不。”帕叟说,“别说这么吓人的话。这是不对的,希福特。我或许不大聪明,但我知道是非。如果真正的阿斯兰出现了,我们怎么办?”
“我想他会很高兴。”希福特说,“说不定这张狮皮是他故意送来给我们的,好让我们把事情处理得步上正轨。不管怎样,他从来没真正出现过,你知道的。如今他都不出现了。”
就这时候,他们头顶上空突然响起一声大霹雳,连地面都震动起来。两只动物一下失去平衡仆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瞧!”帕叟一缓过气来,立刻惊喘着说,“这是个预兆,是个警告。我就知道,我们做的是非常邪恶的事。快把我身上这该死的皮脱下来。”
“不,不。”猿猴说(他的脑筋动得很快),“这是个好预兆。我正想说,如果真正的阿斯兰,你所说的那个阿斯兰,想要我们这么做的话,他会用打雷和地震来给我们做预兆。我这话都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预兆就发生了。现在,你必须这么做了,帕叟。拜托,我们别再争论了。你知道你不会明白这些事的。驴子哪里会懂得预兆呢?”
[1]希福特(Shift),英文里这字有好几个意思,其中之一是推卸、推诿、转嫁(责任),作者再次以角色的名字来点明该角色的含义。
[2]帕叟(Puzzle),原意是“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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