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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格_(日) 太宰治;高詹灿,袁斌译;(秋風記 秋风记) 第(5/5)页

女招待一边走,一边一张张地给众人发散着号外—— 事变发生后的第八十九天。上海包围之势已成。敌人溃不成军,全线败退。

K瞥了一眼号外。

“你呢?”

“丙种。”

“我倒是甲种。”K的大笑声吓人一跳,“我可没有在看山,而是在看眼前雨滴的形状。它们全都有着自己的个性。既有装模作样,啪嗒落下的,也有性急焦躁,细瘦落下的;有的装腔作势,噼啪下落,有的百无聊赖,随风飘散——”

K和我都累得再没半点力气。那天离开汤河原,到达热海的时候,热海的街镇已经包裹在了暮霭之中,每户人家都点着昏黄的灯火,让人难以心安。

来到客栈,晚饭前想去散个步,于是从客栈里借了两把公用伞,信步走到海边。雨天的海懒洋洋地翻滚着,飞溅出的冰冷水花,让人感觉冷漠草率。

扭头看看街镇,唯见华灯点点。

“我还小的时候,”K停下脚步,对我说道,“曾经用针在明信片上戳出一个个的小孔,油灯的光透过小孔,明信片上的那些海洋馆、森林和军舰,就会披上漂亮的霓虹—— 你还能回忆起来吗?”

“我曾经在幻灯片上看到过这风景。”我故作糊涂,“全都模模糊糊的。”

我们沿着海边大道信步而行。“好冷啊,要是先去泡个澡再出来就好了。”

“我们已经再无奢求。”

“嗯,全都从爸爸那里得到了。”

“你那种想死的心情——”K蹲下身,擦拭着脚上的泥,“我能够理解。”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独力生活下去呢?”我天真得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开间鱼店也行啊。”

“没人会让我们这么做的。大伙儿总是把我们视如珍宝,甚至都有些坏心眼了。”

“就是啊,K。虽然我也想做些下流的事出来,但大伙儿却都笑——”钓鱼人的身影停留在眼里,“不如干脆就钓一辈子鱼,过得就跟个白痴似的。”

“不行,你会太理解鱼的内心。”

两人都笑了。

“你应该明白的。我就是撒旦。凡是爱我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不觉得。没有人恨你的。伪恶趣味。”

“天真吧?”

“嗯,就像这御宫的石碑一样。”路边上,竖着块金色夜叉的石碑。

“那我就来说说最单纯的事吧。K,这是我的真心话。你听好,把我——”

“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真的?”

“我全都知道,也知道自己是妾室的孩子。”

“K,我们——”

“啊,危险。”K护住了我。

K的伞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卷进了巴士的车轮下。紧接着,K的身子也仿佛游泳跳水一样,划出一条白色的直线,被拽到了车轮下,转个不停的花车。

“停车!停车!”

我感觉就像是被人给敲了一记闷棍一样,心中暴怒,抬脚使劲儿踹向好不容易才停住的巴士侧腹。K伏在巴士下,美得就像被雨水打过的桔梗花一样。这女人很不幸。

“别碰她!”

我抱起昏厥过去的K,放声大哭。

我把K背到附近的医院。K小声地哭诉着,好疼,好疼。

K在医院里住了两天,之后和赶来探望的家人一道,坐汽车回去了。而我,则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K的伤似乎并不重,每天都有所好转。

三天前,我有事去了趟新桥,回程的路上,顺便到银座逛了逛。蓦然间,我在一家店的橱窗里看到了一只银的十字架。走进店里,最后我买下的并非那只银十字架,而是架子上的一枚青铜戒指。那天夜里,我的口袋里还剩下刚从杂志社那里拿到的几文钱。青铜戒指上,装饰着一朵用黄色石头雕成的水仙花。我把它送给了K。

作为回礼,K送了我一张她今年就要满三岁的长女的照片。今早,我看到了那张照片。

[1]藠:[jiào],薤[xiè]的别称。多年生草本植物,地下有鳞茎,鳞茎和嫩叶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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