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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_(俄罗斯)列夫·托尔斯泰著;于大卫译(27) 第(1/2)页

教师之后是父亲的课。趁着父亲还没来,谢廖沙在桌前坐下,玩弄着小刀,开始思考。在谢廖沙最喜欢做的事情中包括散步时寻找自己的母亲。他全然不相信死,尤其是她的死,尽管莉吉娅·伊万诺夫娜告诉了他,父亲也证实了这一点。因此,在他们跟他说她死了之后,他就在散步时寻找她。每一个丰满、优雅、深色头发的女人都是母亲。一看见这样的女人,他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温柔之情,让他感到一阵憋闷,泪水涌上眼眶。他眼巴巴地等待着她朝他走过来,掀起面纱。她的整个面庞就看得见了,她会微笑,会拥抱他,他会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到她手臂的温柔,幸福地哭起来,就像他有一天晚上躺在她脚边,她胳肢他,而他哈哈大笑着咬了她那白皙的戴着戒指的手。随后,当他偶然从保姆那里得知母亲没有死,而父亲同莉吉娅·伊万诺夫娜向他解释,对他来说她死了,因为她不好(这他已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了,因为他爱她),他就一直这样寻找她,等待她。今天在夏园里有一位戴紫色面纱的太太,让他的心往下一沉,期望那就是她,在她沿着小路朝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她。这位太太没走到他们这边,便消失到什么地方去了。今天比任何时候都让谢廖沙更强烈地感受到对她的爱在涌动,而现在,等待着父亲,他一时间出了神,用小刀在整个桌子边上划着,一双闪亮的眼睛望着前面,心里想着她。

“爸爸来了!”瓦西里·卢基奇让他转回心思。

谢廖沙跳起来,走到父亲身边,亲吻过他的手,便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搜寻着为获得阿列克桑德·涅夫斯基勋章而高兴的迹象。

“你散步还好吧?”阿列克谢·阿列克桑德洛维奇说,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把那本《旧约》挪到自己这边打开。尽管阿列克谢·阿列克桑德洛维奇一再对谢廖沙说过,任何一个基督徒都应该牢记圣史,他自己在《旧约》课上却常常查书,谢廖沙也注意到这一点。

“是的,很愉快,爸爸,”谢廖沙说,侧身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它,这是被禁止的。“我见到了娜坚卡(娜坚卡是莉吉娅·伊万诺夫娜留在身边抚养长大的她的侄女)。她告诉我,又给了您一颗新的星星。您高兴吗,爸爸?”

“首先,请你不要摇晃,”阿列克谢·阿列克桑德洛维奇说,“其次,珍贵的不是奖赏,而是劳动。我真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如果你为了得到奖赏而劳动、学习,那么劳动就显得艰难。但是当你爱劳动而去劳动(阿列克谢·阿列克桑德洛维奇说着,回想着他是如何以责任的意识支撑着自己,完成今早那沉闷的工作,签署下一百十八份公文),你就会在其中找到对自己的奖赏。”

谢廖沙闪动着温柔和愉快的双眼变得暗淡,在父亲的注视中垂下来。这便是那早就熟悉了的腔调,父亲总是用这种腔调对待他,而谢廖沙已经会模仿了。父亲跟他说话总是——谢廖沙有这种感觉——像对某个被他想象出来的,一个书本里的那种男孩子,但完全不像谢廖沙。而谢廖沙在父亲面前就极力装成这个书本里的男孩子。

“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吧?”父亲说。

“是的,爸爸。”谢廖沙回答,假装是那个想象出来的男孩子。

这堂课是要背熟《福音书》中的几段诗和复习《旧约》的开头部分。《福音书》中的诗谢廖沙已了然于心,但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他出神地望着父亲的额骨在颞颥那里陡然弯过去,让他乱了头绪,把一首诗结尾的一个词放到了另一首诗的开头。阿列克谢·阿列克桑德洛维奇明显看出谢廖沙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而这激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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