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头,开始解释谢廖沙听了很多次,却从来都记不住的内容,因为他过于明白了——就好像“突然”是行为方式状语那样。谢廖沙用恐惧的眼神望着父亲,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父亲会不会让自己重复他说过的话,有时候会这样。这个念头把谢廖沙吓坏了,已经什么都听不明白了。但父亲没有让他重复,转而讲起《旧约》的课。谢廖沙对事件本身讲述得很好,但是,当需要他回答某些事件的原型是什么的问题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尽管他曾为这门课受过罚。要他讲大洪水之前族长们的事情,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踌躇不决,又划桌子又摇晃椅子。对这些人,除了活着就升天的以诺之外,他谁都不了解。先前他还记得名字,但现在完全忘了,尤其是因为,以诺是整个《旧约》中他所喜欢的人物,他脑子里有一长串的想法与以诺活着升天联系在一起,他沉浸其中,停滞的目光望着父亲的表链和背心上那颗扣到一半的纽扣。
对于人们经常对他说起的死亡,谢廖沙完全不相信。他不相信被他爱着的人会死去,尤其不相信他自己会死。这对他来说是完全不可能也无法明白的。但别人对他说,人人都会死去,他甚至问过那些他信任的人,这些人也证实了这一点。保姆也说了,尽管不太情愿。但以诺没有死,这就是说并不是人人都会死。“为什么不是人人都能那样在上帝面前得偿,活着升天呢?”谢廖沙想。坏人,也就是那些谢廖沙不喜欢的人,会死去,但所有好人都会像以诺那样。
“那么,族长都是哪些人?”
“是以诺,以诺斯。”
“可这你已经说过了。不好,谢廖沙,非常不好。如果你不努力了解基督徒最需要了解的东西,”父亲说着,站起身来,“什么才能让你专心呢?我对你不满,彼得·伊格纳季奇(这位是首席教师)对你不满……我该惩罚你了。”
父亲和教师两人都对谢廖沙不满意,的确,他学得很糟糕。但无论如何不能说他是没有才能的孩子。相反,他远比教师举出来做榜样的那些男孩子更有才能。父亲的观点是,他不想学他们教给他的东西。而实际上,他是无法学习这些。他不能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有着种种需求,对他来说比父亲和教师声称的更为紧要。这些需求相互抵触,他便直接跟自己的教育者们斗争了。
他九岁,他是个孩子,但他了解自己的心灵,它对他来说十分珍贵,他爱惜它,就像眼睑爱惜眼球那样,没有爱的钥匙他不会让任何人进入自己的内心。他的教育者们抱怨他不想学习,但他的心灵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他向卡皮托内奇,向保姆,向娜坚卡,向瓦西里·卢基奇学习,而不是向教师们学习。那股水流,他父亲和教师本来等着推动自己磨轮的,却早已渗漏并在别处发挥作用了。
父亲惩罚了谢廖沙,不让他去见莉吉娅·伊万诺夫娜的侄女娜坚卡,但这种惩罚对谢廖沙来说却是一件幸事。瓦西里·卢基奇心情好,给他看风磨是怎么做的。整个晚上他在工作和幻想中度过,幻想着怎么才能做一个可以坐在上面旋转的风磨:两手抓住翼板或者把自己绑在上面——这样就旋转起来。谢廖沙一整晚都没有想母亲,但,躺在**,他突然间想起了她,便用自己的话祈祷着,好让他的母亲在明天,在他生日的时候不再隐藏,能来看他。
“瓦西里·卢基奇,您知道我另外又祈祷了什么吗?”
“祈祷学习好?”
“不是。”
“要玩具?”
“不是。您猜不到。一件好事,不过是秘密!等到实现了,我再告诉您。还没猜到吗?”
“没有,我猜不出来。您告诉我吧。”瓦西里·卢基奇说,微笑着,这在他是很少见的。“好了,请躺下吧,我要吹灭蜡烛了。”
“没有蜡烛,我看见的,我为它祈祷的东西就更清楚了。我差点儿把秘密说出来!”谢廖沙愉快地笑着说。
拿走蜡烛,谢廖沙听到并感觉到自己的母亲。她俯身站在他旁边,用爱怜的目光抚慰着他。不过出现了风磨、小刀,一切都混在一起,于是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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