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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论_(德)恩斯特·卡西尔著;李荣译(第九章 艺术) 第(3/9)页

远在艺术是美丽的之前,它就是赋形的了,然而这却是真实而伟大的艺术,往往比美丽的艺术本身更真实、更伟大。因为人本身就自带赋形天性,一旦他的生存有了保障,这种天性就在活动中表现出来了;……原始人用离奇的特征、骇人的形状和粗糙的颜色来重塑他的“笑脸”、羽饰和自己的身体。虽然这种意象充满了天马行空的形式,形状也还不成比例,但它的部分与整体会很协调,因为有种独一的情感将它们创造成了一个有特征的整体。

而这种特征艺术才是真艺术。若它由内里那独一的、独特的、独立的原始情感对周围的事物产生影响,对一切与它格格不入的东西毫不关心甚或不知,那这样的艺术无论是出自未开化的野性,还是出自有修养的感性,它都是完整的,鲜活的。[5]

卢梭和歌德开启了美学理论的一个新时代。特征艺术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压倒了模仿艺术。但是为了理解这种特征艺术的真正意义,我们要避免片面的解释。仅仅强调艺术作品的情感方面是不够的。的确,所有的特征艺术或表现艺术都是“强烈情感的自发流露”。但我们若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一定义,我们得到的只是记号的变化,而非决定性的意义变化。在这种情况下,艺术依然会是种照搬描摹,只不过它描摹的不是事物和自然对象,而是我们的内心生活、情怀和情感。再次用语言哲学进行类比的话,可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将摹声说换成了感叹说。但这并非歌德所理解的“特征艺术”一词的意义。上述所引用的那段话写于1773年歌德青年时代的“狂飙突进运动”(SturmundDrang)时期。然而在歌德一生中的任何时期,他都不曾忽略过他诗歌中那客观的一极。艺术的确是表现性的,但如果没有赋形它就不会有表现力,而这种赋形过程是在某种感性媒介中进行的。歌德曾写道:“当他无忧无虑之际,那半神半人,静谧中的创造力,就会在他周围搜寻质料以便将他的灵魂注入进去。”在许多现代美学理论中,尤其是在克罗齐(BenedettoCroce)及其门徒和追随者的美学理论中,质料因素被忽略了或被轻视了。克罗齐只对表现这一事实感兴趣,而不关心表现的方式。他认为方式不管对艺术作品的特点还是它的价值都是没有关系的。对他来说,唯一重要的是艺术家的直觉,而非这种直觉在特殊质料中的体现。质料只具有技术上的重要性,但不具有美学上的重要性。克罗齐的哲学是一种精神哲学,强调的是艺术作品的纯精神特点。但在他的理论中,全部的精神能量仅被控制在并被消耗在了直觉的形成过程中。当这一过程结束时,艺术创造也就实现了。接下来的只是一种外在的复现,这种复现对直觉的传达性是必要的,可对其本质而言却毫无意义。但对伟大的画家、音乐家或伟大的诗人来说,色彩、线条、节奏和文字不仅仅是其技术手段的一部分,也是创造过程本身必要的契机。

这一点对于独特的表现艺术就如同对于具象艺术一样适用。即使在抒情诗中,情感也不是唯一的决定性特征。当然,那些伟大的抒情诗人都具有最深沉的情感能力,一位没有强烈情感的艺术家,除了肤浅媚俗的东西外,绝不能创造出任何艺术作品。但我们也不能从这个事实中就得出这样的结论,认为抒情诗及艺术的功能总的来说可被恰当地描述为艺术家“宣泄胸臆”的能力。科林伍德()说:“艺术家想要做的就是去表现一种特定的情感。把它表现出来和把它表现得好,都是一回事。……我们每个人发出的每个声音,做的每个姿势都是一件艺术作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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