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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和神话是近亲。在人类文化早期阶段,语言和神话就有着密切的联系,彰显出相辅相成的合作,以至于几乎不可能将它们彼此分开。它们是一条根上的两棵藤。无论人出现在哪里,我们都能在其身上发现,人拥有言语能力并受神话创造功能的影响。因此对哲学人类学来说,很容易就能把这两种人类独有的特征放在同一标题下。这样的尝试经常发生。弗里德里希·马克斯·穆勒(FriedrichMaxMüller)就曾提出一个奇特理论,把神话仅解释为语言的一种副产品。他认为神话是人类心灵之疾,而其原因要从言语能力那儿找。语言就其特有的本性和本质而言,是隐喻性的。因为它不能直接描述事物,只好借助间接的描述方式,借助模糊且多歧义的语词。根据穆勒的观点,语言固有的这种模糊性正是神话的起源,也是神话的精神养料。穆勒说:
神话学问题事实上已成为一个心理学问题,并且因为我们的心灵主要是借助语言才对我们来说是客观的,所以神话学问题也就成了一个语言科学问题。这就是为何……我把“神话”称为语言之疾而不是思维之疾。……语言和思维密不可分,……因此语言之疾和思维之疾是同一回事……将至高的神表现成一种罪行累累、遭人蒙骗、对妻发火对孩子粗暴的形象,这无疑是某种疾患、某种异常思维状态的证明,或更贴切地说,是真正疯癫的证明。……这就是个神话病理学的例子。……
古代语言是一种很难驾驭的工具,对宗教目的来说尤其如此。人类语言若不借助隐喻就无法表达抽象概念;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古代宗教的全部词汇都由隐喻组成。……这就是常常会产生误解的根源,其中有许多误解在古时候的宗教和神话中仍然保持着它们的影响。[1]
但是,把一种基本的人类活动看作是种畸形,看作某种心灵之疾,这简直就称不上是对这种活动的充分解释。我们不需要这种古怪牵强的理论才能理解,对原始心灵来说神话和语言就像孪生兄弟。神话和语言都基于人类的一种很普遍很早的经验,一种关于社会性自然而非物理性自然的经验。幼儿早在学会说话之前,他就已经发现了各种与人交流的更简单的方法。我们在整个有机世界所发现的因为难受不安、痛苦和饥饿、恐惧或惊吓而发出的喊叫声,在人这儿开始呈现出了新状态。这些喊叫声不再是简单的本能反应,因为它们是以更有意识、更刻意的方式被使用的。无人照料的幼儿会用多少算得上清晰的声音来要求保姆或母亲的出现,并且他在这样做时也意识到他一定会得到回应。原始人将人之初这种社会经验转移到了整个自然界。对他来说,大自然和社会不仅由各种最紧密的纽带联结起来,而且还形成了一个连贯且难以区分的整体。没有能将这两个领域分开的明确界线。大自然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社会——生命的社会。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很容易就能理解巫术专用语词的用途和特定功能。巫术信仰所基于的是对生命统合性的信念。〈1〉对原始心灵来说,在无数情况下所体验到的语词的社会力量,已成为一种自然的甚至是超自然的力量。原始人觉得他周围潜伏着各种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危险。他不能指望仅靠物理手段来克服这些危险。对他而言,世界不是无感觉或无声无息的东西,它听得见也听得懂。因此若以正确的方式向各种自然力量提出请求,它们是不会不帮忙的。没有什么能抵抗住有奇异魔力的语词:巫歌和咒语能将月亮从天上说下来(carminavelcoelopossuntdeducerelun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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