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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论_(德)恩斯特·卡西尔著;李荣译(第八章 语言) 第(3/5)页

早期希腊思想就这样从自然哲学转为语言哲学,但在这里它遇见了新的重大困难。也许最令人困惑和最具争议的问题莫过于“意义的意义”[2]了。即使在我们这个时代,语言学家、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对这个问题所持的观点也大相径庭。古代哲学不能全面地直接解决这一复杂问题,只能给出一个试探性的解答。这个解答所基于的是一个早期希腊思想普遍接受并似乎已经牢固确立了的原则。那时所有的学派,无论是自然哲学家还是逻辑学家,都是从这样一种假设开始的:如果认识主体和被认识的实在之间没有同一性的话,那这样一种知识的事实就是无法理解的。唯心论和唯实论虽然对这个原则的应用有所不同,但都认同这一原则的真理性。巴门尼德(Parmendies)声称,我们不能把存在和思想分开,因为它们是同一回事。自然哲学家则从严格的物质意义上理解并解释了这种同一性。如果我们分析人的本性,我们就会发现,那种存在其中的元素组合也在自然物质世界任何地方到处出现。微观宇宙作为宏观宇宙的精确对应体,使对后者的认识成为可能。恩培多克勒(Empedocles)说:“正是由我们自身的土我们认识了土元素,由水认识了水元素;通过气我们认识了明亮的气元素,通过火认识了毁灭性的火元素。我们通过爱认识了万物的和合统一,通过分歧认识了万物的分化多样。”[3]

若接受这个普遍理论,那“意义的意义”是什么呢?首先就是,意义必须要根据存在来解释,因为存在或实体是将真实性和实在性联系并结合起来的最普遍的范畴。如果真实性和实在性之间没有至少是部分上的同一性,一个语词就不能“指谓”一个事物。符号和其对象之间的联系必定是自然的而不是约定俗成的。没有这种自然的联系,人类语言的任何语词都不能实现它的任务,而会变得难以理解。可如果我们承认这个源于一般知识论而非语言理论的前提,我们就直接面对着摹声说(onomatopoeticdoctrine),似乎只有这个学说能像桥梁一样弥合了名称和事物之间的差距。但是,这座桥梁在我们第一次使用时就有塌陷的危险。对柏拉图来说,只要将摹声说的所有结论都发展出来就足以否定它了。在柏拉图的对话《克拉底鲁篇》中,苏格拉底以他特有的反讽方式接受了这种摹声说。但他的接受只是为了用它自身固有的自相矛盾性,来彻底驳倒这一论点。苏格拉底对所有语言都起源于声音摹仿的这种理论所做出的说明,是以嘲弄讽刺的方式结束的。尽管如此,摹声说依然盛行了好几个世纪。即使在当代文献中它也绝不会被抹去,只是不会再像柏拉图的《克拉底鲁篇》那样以天真的形式出现了。

之所以反对摹声说的明显理由就在于,在分析普通言语的语词时,我们在大多数情况下压根找不到语音与对象之间这种自以为的相似之处。然而,因为人类语言从一开始就受到变化和衰落的影响,这个难题是可以化解的。因此我们不能满足于语言的现存状态。如果我们想要找到将语词和其对象联结起来的纽带,我们就必须要追溯到语词的起源。我们要从派生词追溯到根词,必须要发现每个语词的词源,即每个语词真正的原始形式。根据这个原则,词源学不仅成为语言学的中心,还成为语言哲学的基石之一。古希腊语法学家和哲学家最初使用的词源学不存在什么理论或历史学原则。基于科学原则的词源学在十九世纪上半叶之前还没出现。[4]直到那时为止,一切解释皆有可能,最离奇古怪的解释都很容易被人接受。除了肯定性词源学,还有著名的荒谬推理(lucusanonlucendo)类型的否定性词源学。只要这些理论图式在词源学领域依然有效,那么名称和事物之间有着自然联系的理论就具有哲学上的合理性和可辩护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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