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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_(俄罗斯)康·帕乌斯托夫斯基著;戴骢译(辞书) 第(5/7)页

亚济科夫在这首诗作中以包括奥卡河在内的俄罗斯伟大河流的名义,向莱茵河[22]致敬。

……河水暴涨,橡木芊绵,

以王者的气度,雍容,威严,

流入广阔的牟罗马族[23]的沙漠,

仰望着可敬的河岸……[24]

好吧,让我们牢牢记住“可敬的河岸”,并为此向亚济科夫致谢。

我国方言俚语之丰富不亚于自然词汇。

一个作家如果滥用方言,就说明这位作家艺术修养肤浅、幼稚。不加选择地使用生僻的,甚至为广大读者所根本不懂得的土话,无非是想炫耀自己,而不是想使自己的作品生动活泼。

我们已经具备了一座高峰——纯正的、可适应各种需要的俄罗斯文学语言。再要想用方言来丰富它,就必须严加选择,必须有高度的审美力。因为在我国不少地方的方言和口音中,既有真正的明珠,也不乏拙劣的、语音难听的字眼。

只有形象的、悦耳的、易懂的方言俚语,才能丰富文学语言。

依靠枯燥的释文或者脚注来使人们看懂方言俚语是不行的。应当把某个土语同上下文紧密地联系起来,使读者无须依靠作者和编者的注解就能对其意义一目了然。

一个生涩费解的字眼就足以在读者眼里把一篇结构非常好的散文败坏殆尽。

只有清晰易懂的文学作品才能存在下去,才能作用于读者,这是无须再费笔墨来加以论证的。费解的、晦涩的,或者故意弄得莫测高深的作品,只有作者自己才需要,人民是决不会需要的。

空气越是清澈,阳光就越明亮。散文越是清澈,散文就越完美,就越能扣人心弦。列夫·托尔斯泰用一句话简单明了地阐明了这个思想,他说:“质朴是美的必要条件。”[25]

我听到过许多方言俚语,譬如弗拉基米尔州的和梁赞州的,其中有一部分不用说是费解的,毫无意思的。但偶尔也能遇到一些颇为生动的字眼,例如,在这两个州内至今还用古字“视界”来称呼地平线。

奥卡河高耸、开阔的岸上,有一座村庄叫视界村。据这个村的村民说,从视界村“可以看到半个俄罗斯”。

地平线就是我们在陆地上眼睛所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或者用古语来说,就是“视力所及之界限”。“视界”一词就是由此而来的。

“火焰星”这个词也非常悦耳,这是上述两个州(不仅限于这两个州)民间对猎户座的叫法。

这个词使人联想到穹苍中的冷焰(猎户座确实非常明亮,特别是秋季,这个星座的群星在黑沉沉的夜空中燃烧,的确像银色的火焰)。

像这样的单词是能够美化现代文学语言的。而有的土话就不然了,譬如梁赞人不说“淹死了”而说“太平了”。这种土话既费解又没有表现力,因此在全民的语言中绝无生存的权利。但是梁赞方言中替代“可以”的那个“堪”字,却因为古意盎然而显得很有意思。

在梁赞乡间,至今还可听到这样责备后辈的话:

“唉,孩子,这样调皮简直堪称恶作剧,真是不堪啊!”

所有这些词——视界、火焰星、堪,以及把“九月”动词化(指秋天的初寒),都是在跟一位老人聊天时听来的。这位老人有一颗赤诚的童心,是个安分守己的劳动者,是个过穷日子的人,这倒不是因为他贫穷,而是因为他自奉极其俭朴,他是梁赞州索洛特奇村的一个无亲无眷、无子无女的农民,名叫谢苗·瓦西里耶维奇·叶列辛,已在一九五四年冬天溘然长逝。

谢苗老爹是俄罗斯性格的最纯正的典型——他自尊、高尚,尽管表面上自己的生活过得极其清苦,待人却十分慷慨。

他对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使人听了终生难忘。他喜欢谈的话题是小酒馆,说是在小酒馆里“庄稼汉一夜到天亮像开了锅似的”斗嘴、喝茶、抽马合烟。可是对集体农庄的食堂,他却长年来一直看不入眼,因为那里要先“开票”,凭收据才给菜。他觉得这种规定简直岂有此理:“什么票不票的,我要那劳什子干啥!我付钱,给我上菜就得啦!”

谢苗老爹有个梦寐以求的崇高理想——当一名细木工,而且得是一名手艺高超的细木工,做出来的东西精巧得能使全世界都为之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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