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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_(俄罗斯)康·帕乌斯托夫斯基著;戴骢译(生命力的发端) 第(4/8)页

小贵族扑倒在温暖的、湿漉漉的甲板上,不再作声。他疲惫的心脏经不起这一天所赐予他的空前巨大的欢乐。他死了。

据说,后来叫作佛罗里达[13]的那个地方就是这样发现的。

这个故事的寓意何在,大概没有必要再加以解释了。不过我还是想阐述一下故事的主旨,以便明确无误地说明这样一个思想,即:渊源于生活的想象,有时也会反过来主宰生活。

那个披粗呢斗篷的人,促发了小贵族的想象力。从那一刻起,想象便控制了年迈的小贵族,正因为如此,他才在贝壳深处看到了一个奇异的国度。

想象的一个非凡的特点,就在于人相信它。如果人不相信它,它就会沦为空泛的智力游戏,儿童玩的无聊的万花筒。

这种对想象的信任乃是一种力量,可以促使人到生活中去寻找他所想象的东西,为其实现而斗争不息,促使人不顾一切地去响应想象的召唤,就像那个年老的小贵族所做的那样,最后在现实生活中创造出他所想象的东西来。

然而同想象的关系最紧密的,首先要推艺术、文学、诗歌。

想象基于记忆,而记忆基于现实生活中的现象。记忆的积累并非杂乱无章的堆积物。有某种规律——联想的规律,或者如罗蒙诺索夫[14]所称为的“浮想的规律”,把回忆这一杂乱无章的堆积物,按照彼此相似的程度,或在时空两个方面相近的程度加以分门别类,换言之,加以综合概括,从中理出一串一环紧扣一环的、连绵不绝的链条。这串联想的链条乃是想象的指路线。

联想的丰富说明作家内心世界的丰富。如果具有丰富的联想,那么任何思想,任何题材,转眼之间就可具有生动的轮廓。

有一种含有极其丰富的矿物质的泉眼,只消随便把一根什么树枝或者一枚钉子放到这种泉眼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雪白的晶体附着在树枝或者钉子上,使之变成真正的艺术品。人的思想如果沉浸在我们的记忆之泉中,沉浸在丰富的联想的媒质中,也会发生大致相同的情况,变成艺术作品。

关于联想的例子不胜枚举。不过必须记住,我们中间每一个人的联想都是同他的生活、经历和他的回忆联系在一起的。所以每一个人的联想在旁人看来,都可能是意想不到的。同一个字在不同的人身上会引起不同的联想。作家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联想告诉读者,或者如常言所说的,传达给读者,使之产生类似的联想。

罗蒙诺索夫在其《雄辩书》一文中,举了一个有关联想的最简明的例子。用罗蒙诺索夫的话来说,联想乃是和一已知的事物一起,同时想象到其他与此有关的某些事物的一种精神的禀赋,例如:当我们心中想到海船时,又从海船想到海船航行其中的大海,从大海又想到风暴,从风暴又想到波涛,从波涛又想到海岸上的喧声,从海岸又想到岩石。如此等等。

这是那种所谓“文选读本式”的联想。其实有许多联想往往远要复杂得多。

不妨举一个例子。

我此刻在里加湾海滨沙丘上的一幢小屋里写作。隔壁房间里有一个乐天的人,是位拉脱维亚诗人,正在朗诵他的诗歌。他穿一件大红的高领毛衣。这种毛衣,我在很久以前,还是在战时,看到导演爱森斯坦[15]穿过。有一回,我在阿拉木图一条大街上遇见爱森斯坦,他拎着一捆刚买来的书,他选购这样一些书,使我感到有几分惊讶。这些书是:《排球比赛指南》、中世纪史的文选、代数课本和诺维科夫-普里波伊[16]的《对马》。

“导演应当是个通才,所有的东西都得知道,”爱森斯坦说,“而且所有的东西都得找到表情来表演。”

“连代数公式也得用表情来表演!”我问道。

“当然!”爱森斯坦回答说。

那时诗人弗拉基米尔·卢戈夫斯科依正在写一首长诗。诗中有一章是写爱森斯坦的,标题叫《阿拉木图——梦的城市》。长诗中描写了挂在爱森斯坦房间里的墨西哥面具。那是爱森斯坦出访中美洲时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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