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金蔷薇_(俄罗斯)康·帕乌斯托夫斯基著;戴骢译(生命力的发端) 第(5/8)页

总的来说,征服美洲的历史——这是人的卑鄙无耻的历史。这段历史就该冠上这么一个标题。如果把这写成一部历史小说的话,取名《卑鄙无耻》是很确切的。这个书名,听起来好像打耳光的声音一样。

啊,给作品取名,真是一桩经常叫人大伤脑筋的事!

给作品取名,是一种特殊的才能。有些人作品写得挺好,可就是不善于给自己的作品取名。有些人则相反。这就如同有一些人,用嘴讲挺精彩,可是一写出来就差劲了。这些人徒有口才而已。需要有高尔基那样大的才气才行,他可以把一个故事讲上许多遍,等到把它写出来时,又和讲的完全不一样,新鲜极了!高尔基的口才是了不起的。一桩真人真事,他可以在片刻之间就加进去许多活灵活现的细节。而且每讲一遍,细节都有所增加,有所变更,故事变得更加有声有色。其实他讲的故事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创作。所以高尔基最怕跟那些缺乏才气的、刻板的、怀疑他讲的故事的真实性的人待在一起。只要坐在这些人中间他就觉得无聊得难以忍受。他蹙紧眉头,一声不吭,那神态好像是在说:“同志们,跟你们一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可真乏味呀!”

不少作家都有这种根据真人真事编讲精彩故事的本领。譬如马克·吐温就是其中的一个。有一位力主作品不得丝毫违背真实的批评家,指摘马克·吐温撒谎造谣。马克·吐温气坏了,反问他说:“要是您自己不会撒谎,连最蹩脚的谎也不会撒,而且根本就不知道撒谎是怎么回事,那您凭什么判断我撒谎了还是没有撒谎呢?只有在撒谎这种事上经验丰富的人,才敢于这样大胆地下您这样的断言。可您没有,也不可能有如此丰富的经验。您在这个领域内是不学无术的,是个无知之徒。”

伊里夫曾经讲给我听过,他在马克·吐温的故乡的那个小城里,看到了汤姆·索亚和哈克贝利·芬[17]的纪念碑。在纪念碑上,芬抓住一只死猫的尾巴。说实在的,我们何不也来给文学作品的主人公们立些纪念碑呢?譬如给堂吉诃德或者格列佛立纪念碑,给保尔·柯察金、达吉雅娜·拉林娜、塔拉斯·布尔巴、皮埃尔·别祖霍夫、契诃夫的三姐妹、莱蒙托夫的马克西姆·毕巧林或者贝拉[18]立纪念碑。

上面所说的一切,便是一串联想的链条。链条上的环节还可以一环环扣上去,直至无限。而如果把这串联想的链条上的第一环直接和最后一环——大红的高领毛衣和贝拉的纪念碑扣在一起,那么本来十分自然的整个联想过程便无异于谵语了。

我之所以连篇累牍地大谈其联想,无非因为联想同创作的关系极为密切。

上面已就想象的事谈了很多,至少有一点说清楚了,即:没有想象就没有真正的散文,就没有诗歌。

关于想象,说得最好的,大概要推别斯土舍夫-马尔林斯基了。他说道:

“紊乱、混沌的状态——是某种真实的、崇高的、诗意的创作的前奏。只待天才的光芒冲破这片黑暗,迄今还是敌对的、互相抗衡的微尘便会在友爱与和谐中再生,凝集成最强有力的整体,严密地黏合在一起,牢固地聚合成闪光的晶体,升起为高山,泛滥为大海,于是生气勃勃的力量便在新世界的额上写满它那巨大的象形文字。”[19]

夜幕降下了,精神力量渐渐复苏,这种力量目前还无以名之。称它什么呢?称它想象、幻觉、对人的意识的洞微烛幽的洞察力、灵感?称它精神的亢奋或者精神的宁静?称它欢乐或者忧郁?天知道!

我熄掉灯,只见夜慢慢地亮了起来。黑暗被雪光浸染了。结了冰的海湾,犹如一面硕大的朦胧的镜子,从下界映照着夜空,使夜色变得幽邃空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金蔷薇小说 金蔷薇简介 金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