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下来。她的眼睛里闪耀着喜悦,但顷刻间,又添上了泪光。她竭力想忍住泪水,但是泪水不听从她,还是夺眶而出,一颗颗小小的泪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后来她抓住我的肩膀,把脸埋入我的衣袖,以遮住泪水。
这幢房子的窗户闪烁着列宁格勒昏暗朦胧的光,可是对我们父女俩来说,这地方,这光,都好像是神圣的。
我不由得想,诗人是多么幸福,青年人把首次萌发的爱——羞涩的、感激的爱奉献给他。青年人推崇年轻的诗人。因为在我们的概念中,勃洛克不论过去还是现在,永远是年轻的。几乎所有悲剧性地活着而又悲剧性地死去的诗人的命运都是这样的。
即使在勃洛克弃世前的最后几年里,他被内心的焦灼折磨得苦不堪言,可他仍然保持着青春的风采。而这种内心的焦灼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因此成了千古之谜。
讲到这里,我必须插进几句题外话。
许多人都知道,有些作家和诗人拥有一种巨大的创作“感染力”。
他们的散文和诗歌,即使以最小的剂量滴入你的意识之中,就可使你激动、振奋,使思想汹涌澎湃,使形象纷至沓来,感染给你一种非要把这一切遣之笔端不可的愿望。
就这个意义上来说,勃洛克给予了许多诗人和作家以正确的启迪。他不仅通过他的诗歌,而且通过他生活中的一些情况,给予人们这种启迪。我举个例子,这个例子也许并不十分典型,但正好是我想起来的。
作家亚历山大·格林有一部尚未发表的遗作,长篇小说《凤仙花》。这部小说的背景和许多细节都同勃洛克曾经多次谈到过的他在布列塔尼半岛[24]上的小海港阿贝弗拉克的生活相同。
勃洛克是在那个海港平生第一次接触到海上生活的。这使他像孩子那样入了迷。一切都像童话一般引人入胜。
他写信给母亲说:“我们生活在航海信号的包围之中。主灯塔每隔五秒钟闪亮一次,照亮了我们家的墙壁。港内停泊着一艘二十年代(十九世纪)的拆除了武器装备的三桅巡洋舰。这艘巡洋舰曾参加过墨西哥战争。舰名叫‘墨尔波墨涅’[25]。舰艏有一尊冲向海洋的白色雕像。”
还可从信中摘引一段有代表性的片断:“不久前,有座旋转灯塔上的年老的守夜人,未及在入夜之前把机器修复,就突然死去了。于是他的妻子叫她的两个年幼的孩子通宵用手转动机器。为此向她颁发了一枚荣誉团勋章。”
“我想,”勃洛克指出,“俄罗斯人也会这样做的。”
在阿贝弗拉克港口附近的一个岛子上,有一座古老的瑟戎要塞。法国政府鉴于这座要塞已破败不堪,毫无用处,决定以很低廉的价格将它卖掉。
勃洛克显然非常想买下这座要塞。他甚至计算过,购买要塞,加上平整土地、开拓花园和修葺房屋的费用,总共两万五千法郎就够了。
这座要塞中的一切,无论是已半朽烂了的吊桥,无论是暗炮台,无论是火药库,无论是大炮,都富有浪漫的情调。
在亲人们的劝阻下,勃洛克没有买下要塞。可是他时常跟亲友们谈起这座要塞——要幻想让位给清醒的思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格林听到了这段往事后,写成了一部长篇小说,讲一个老人膝下有一个女儿,年轻美貌,大家都称她为“凤仙花”。老人向政府买下了一座古老破败的要塞,携女儿住了进去,把倾圮的塞墙变成了芳香扑鼻的灌木丛和花坛。
小说写了许多五光十色的事件,但写得最好的,大概还是要塞本身——安宁(军事设备早已拆除)、和平、富有浪漫色彩的要塞。此外,对花园的描写也是出色的。树木、灌木丛和鲜花,无不写得栩栩如生。
应当承认,我读了勃洛克的有些诗篇后,也产生了乍一看来颇为奇怪的想法——我想要写几篇同这些诗歌由于情绪相似而精神上相通的短篇小说。
直到今天我仍然有这个想法。不过直至目前,我还只写出了一篇这样的短篇小说,叫《雨中拂晓》[26],它完全脱胎于勃洛克的诗歌《俄罗斯》。
不可能的事情也可能做到,
即使千里迢迢也心甘情愿,
只要在远方的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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