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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蔷薇_(俄罗斯)康·帕乌斯托夫斯基著;戴骢译(伊凡·蒲宁) 第(4/8)页

这部中篇小说并不仅仅是对俄罗斯的一曲赞美诗,并不仅仅是蒲宁身世的总结,并不仅仅表达了他对祖国的深厚的、充满诗意的爱,也不仅仅表达了对祖国的忧虑和喜悦——这种喜悦偶尔在小说的字里行间化作有限的几滴泪珠,犹如拂晓时天边寥落的晨星,以及某种别的东西。

这并不仅仅是对一系列俄罗斯人——农民、儿童、乞丐、破产的地主、牲畜贩子、大学生、苦修的基督徒、美术家和可爱的妇女的描绘,总之,并不仅仅是作家对他在各种情况下所遇到的许多人物的栩栩如生的、有时具有惊人的魅力的描绘。

《阿尔谢尼耶夫的青春年华》的好些章节颇似美术家涅斯捷罗夫的《神圣的罗斯》和《在罗斯》。这两幅油画是画家从他的理解出发对他的祖国和人民的最好的表现。

画面上是小树林、山冈、用圆木搭成的发黑了的教堂、荒凉的乡村墓地和小小的村落。以此为背景,勾勒出了整个罗斯!古代的沙皇穿戴着沉甸甸的锦缎皇袍和赤金的皇冠,庄稼汉一个个畏畏葸葸,牧童手里握着长鞭,男女香客戴着小小的圣冠,姑娘们垂下睫毛,那一根根仿佛染黑过的睫毛,把影子投到她们被内心贞洁的光华照耀得容光焕发的白皙的脸庞上。此外还有狂信的基督徒、叫花子、虔诚的老婆子、拄着拐杖的威严的老头子,以及淡色头发的孩童。

在人群中走着列夫·托尔斯泰,离他几步远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同各自的寻找真理的信徒一起,走向光明的然而目前还很遥远的未来。关于这光明的未来,他们两人曾不知疲倦地谈了整整一生。

这两幅油画同蒲宁的书有某种共同之处。唯一的差别是蒲宁笔下的祖国较之涅斯捷罗夫的更质朴,更贫困。

我们俄罗斯的中部出现在蒲宁的作品中时往往是迷人的阴沉的白昼、休眠的田野、雨和雾,有时候是苍白的日光、一大片一大片燃烧着的落霞。

讲到这儿,我不妨顺便说一说,蒲宁的光色感是敏锐得罕见的,而且正确无误。

世界是由色彩和光线的无穷混合构成的。谁能够轻易而又正确地捕捉到这种混合,谁就是个幸运儿,如果他是画家或者作家的话,更是如此。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蒲宁是个非常幸运的作家。他以同样的敏锐洞察一切:无论是俄罗斯中部的炎夏,阴郁的严冬,“晚秋短促的、铅灰色的、宁静的白昼”,还是“突然从野树丛生的山冈后边虎视眈眈地望着我的好似广袤无垠的荒漠一般的黑魆魆的”海洋。

在蒲宁的日记中有一句话,仅寥寥数字。这句话记的是一九○六年的初夏。“云彩绮丽多姿的时节开始了”,蒲宁这样记道,从而仿佛为我们揭开了他作家生活中的一个秘密。原来蒲宁有一种劳动是同夏季,同“云彩的时节”“雨水的时节”“花朵的时节”联结在一起的。随着夏季的到来,这种他所无法摆脱而又深为喜爱的劳动也就临近了。

蒲宁用这短短一句话表明,他即将开始观察天空,研究永远是神秘而又诱人的云彩的变幻。

每次当我读到蒲宁描绘夏日的句段时,我就不由得想起日记中的这句话。蒲宁对夏日的描绘总是令人惆怅的,即使总共只有两行。

果园内的花凋谢了,树木披上了绿荫,夜莺整日价在果园内啼啭,所有的窗户也都整日价打开着……

蒲宁对于他一生中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以同样的敏锐和细致加以观察。而他看到的东西是非常之多的。从青年时代起,他就爱好不安定的流浪生活,渴求看到所有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他承认,再也没有比即将启程远行更使他感到幸福的了。

在光线、气味、声音和色彩这些现象之间存在着某种牢固的联系。

这种联系表现在哪里呢?不妨举这样一个例子。当你望着凡·高画上那些为我们所不熟悉的类似大番红花的花朵时,望着画上那束厚实的光时,不觉就会联想到某些异国水果透明的汁水,突然间,你竟闻到了这些水果甜滋滋的诱人的香气和海滨湿漉漉的沙滩的淡淡的清新的气息。这气息仿佛是由清风从异国岛屿徐徐吹到画廊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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