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山庄》是本绝无仅有的杰作。通常情况下,小说能暴露时代的特点,不仅写法上能体现当时的潮流,还有它与社会思潮的契同、作者的道德观念和其同意或反对的偏见等。年轻的大卫·科波菲尔很有可能写出《简·爱》这样的作品(尽管缺少些才华),而亚瑟·潘登尼斯[39]也许能写出一部类似于《维莱特》的小说,尽管由于劳拉的影响,他势必会删去一些**裸的**描写,可正是这些描写让夏洛特·勃朗特的书别有辛辣滋味。《呼啸山庄》和其他作品都不同。它和那些具有时代特征的小说毫无关系。它是一本糟糕的小说,它是一本优秀的小说。它丑陋不堪,它美不胜收。它是一本可怕而痛苦,充满力量和**的书。有人怀疑,一个休业在家、生活单调,对人和世界所知甚少的牧师女儿肯定写不出这样的小说。我觉得这种想法堪称荒唐。《呼啸山庄》浪漫绝顶。如今,浪漫主义回避对现实的细致观察,专注于想象的自由释放;或带有由衷的喜爱,或带有阴沉的忧郁,沉迷于恐怖、神秘、热情和暴力之中。鉴于我们所了解的艾米莉·勃朗特的性格,和她激烈而压抑的情感,《呼啸山庄》正是她能写出的一类小说。但表面上,它更像是艾米莉那个饭桶哥哥布兰威尔的作品。认为这本书全部,或至少有一部分是由他完成的人不算少数,而弗兰西斯·格朗蒂便是其之一,他写道:“《呼啸山庄》这部伟大的小说有一部分是派特里克·勃朗特写的,他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妹妹也证实了这个说法……我们在拉德登福特散步时,他给我讲过一个病态天才的邪恶故事。而这个故事又再次出现在了小说中,我因此相信其情节是他而非他妹妹想到的。”有一次,布兰威尔的两个朋友,迪尔登和莱兰约他在通往基思利路旁的旅馆见面,互相朗诵自己的诗作;迪尔登在二十多年后给《卫报》的哈利法克斯写信如下:“我朗读了《恶魔女王》的第一幕,然后布兰威尔把手伸进帽子里——他一般把随手写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想找自己的诗稿,却发现不小心和一些‘练笔’用的小说稿子搞错了。他很懊恼,准备把小说扔回帽子,可两个朋友倒是很想听一听,不知他能写出什么样的小说。片刻犹豫后,他同意了,于是我们聚精会神地整整听了一个小时。他读完每页纸,就把它放进帽子。故事在某句话的中间忽然中断了,他向我们口头讲述了之后发生的情节和故事人物的现实原型,由于有些人还在世,我就不公开他们是谁了。布兰威尔说他还没想好给小说起什么名,担心没有出版商愿意冒险将此书面世。而他朗读的这些片段,以及其中出场的人物——尽管形象还不完整——都和《呼啸山庄》里的一模一样,但夏洛特却坚称这是她妹妹艾米莉的作品。”
这也许是一派胡言,也许是事实真相。夏洛特看不起她的弟弟,甚至在基督教的容忍程度之内痛恨他;但我们知道,基督教的慈悲教义一向允许人们坦承恨意,所以夏洛特的一面之词并不值得信任。也许像其他人一样,她试图说服自己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而布兰威尔的友人所讲的故事如此详细,如果有人莫名其妙地编出这样一个故事,那可真是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原因。据说布兰威尔写了前四章,后来染上酒瘾和鸦片,搁下了笔,由艾米莉续写。有人说前几个章节的笔法相较后面更生硬些,但我认为这种说法并不成立;如果前面几章写得过于浮夸,想必也是因为艾米莉为了描绘洛克伍德愚蠢自负的丑陋形象而为。我丝毫不怀疑《呼啸山庄》是艾米莉一个人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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