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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部小说及其作者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著;张乐译(Ⅲ) 第(1/2)页

我想写的是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但提到她父亲、弟弟和姐姐夏洛特比提到她都要多,这其实是有一定用意的;因为在关于勃朗特一家的书里,我们看到最多的是关于他们几位的内容。艾米莉和安妮几乎不占笔墨。安妮是个温柔漂亮的小姑娘,但无关紧要,天赋寥寥。艾米莉则很不同。她脾气古怪而神秘,大家都不太了解她。没有人直接见过她的样子,至多不过在草地的水塘里看一眼她的倒影。你得从她唯一的小说、几篇诗歌和到处打听来的轶事及暗示中猜测她是个怎样的女人。她性格冷淡,情绪激烈,令人不舒服;当她偶尔随心所欲、兴高采烈的时候(她在草地散步时偶尔会这样),更会让人浑身不自在。夏洛特有朋友,安妮也有朋友,但艾米莉却没有。她的性格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她尖锐、教条、任性、沉闷、易怒、褊狭;另一方面,又虔诚、负责、努力、任劳任怨,对她所爱的人温柔又有耐心。

玛丽·罗宾森这样形容十五岁时的她:“个子高挑,手臂修长,发育得很好,走起路来步子很稳;一旦穿上她最好的裙子,那苗条的身材就显得特别标致,但在草地闲逛、遛狗或者从崎岖不平的土路长途跋涉时,就是一副懒散、充满男孩气的样子。她是一个又高又瘦又爱动的姑娘——长得不丑,但五官不够端正,脸上没有血色。黑色的头发倒是生得漂亮,后来用尖尾梳松松地在后脑勺扎起来,也挺好看的;1833年,她留了一头小卷,这就不太适合她了。她美丽的眼睛是淡褐色的。”跟父亲、弟弟和姐妹们一样,她也戴着眼镜。她长着一个鹰钩鼻,一张凸出而极有特点的大嘴。穿衣服不在乎当时的时髦,羊腿袖的上衣都过时很久了她还穿着;直筒长裙紧紧贴着她瘦长的身形。

她和夏洛特一起去了布鲁塞尔。但她痛恨那个地方。很多朋友出于对这两个女孩的照顾,纷纷邀请她们周末和假日去家里做客,但她们太害羞了,在别人家做客简直像是上刑。过了一阵子,这些人发现,不邀请她们反而才是更友好的表现。艾米莉对社交闲聊毫无耐心,因为聊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内容;这只是一种表示友好的常用方式,参与其中的人们不过出于礼貌罢了。害羞的艾米莉从不和人攀谈,又对那些敢于参与的人感到生气。她的羞怯糅合了冷漠和傲慢。如果她当真不善社交,那把自己打扮得如此显眼就很说不过去了。害羞之人通常并不喜欢出风头,即使有时她在很多人面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也要执意穿上滑稽的羊腿袖上衣,对这些“平庸之辈”表示蔑视。

在学校里,每到休息时间,两姐妹总会一起散步。艾米莉紧紧靠着姐姐,常常一声不吭。有人和她们说话时,只由夏洛特负责回应。艾米莉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她们俩比其他女孩都大几岁,因此不喜欢女孩子的吵闹、浮躁和这个年纪特有的愚蠢。院长发现艾米莉是个聪明但固执的女孩,一旦与她的意愿或信念相悖,什么道理她都听不进去。她自视甚高,严厉苛刻,在夏洛特面前更是说一不二。但他看出了她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她的性格像个男人,他说:“任何困难都打不倒坚韧不屈的艾米莉;她这一辈子从来没屈服过。”

艾米莉在布兰威尔小姐去世后回到霍沃斯,从此再没能离开。似乎只有在这儿,她才能活在自己的幻想里,而这幻想对她而言,既是慰藉又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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