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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部小说及其作者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著;张乐译(Ⅴ) 第(1/1)页

《包法利夫人》出版后,福楼拜又写了《萨朗波》,一部公认的败笔之作;随后,另一个版本的《情感教育》出版了,他在其中描述了对埃莉萨·施莱辛格的爱情。很多法国文学家将它视为福楼拜的代表作。这本书晦涩难读。主人公弗雷德里克·莫罗一部分是福楼拜看自己的样子,一部分是他眼中马克西姆·杜坎的样子;但这两个人性格迥异,结合而成的人物并不怎么可信,性格也不够真实。他身上毫无趣味可言。然而,这本书的开头可圈可点,结尾处弗雷德里克(福楼拜)和阿诺克斯夫人(埃莉萨·施莱辛格)的分别场景凄美动人。随后,他第三次改写了《圣安东尼的**》。尽管福楼拜声称自己的写作灵感到死都用不完,但这些灵感最后也只沦为模糊的创意。奇怪的是,除了《包法利夫人》是根据现成故事改编的之外,他仅有的几本小说都来自于年轻时的想法。他早早地就衰老了。三十岁的他已经秃顶,大腹便便。很可能如马克西姆·杜坎所说,因为他的神经混乱症,加上为治病服用的镇静剂让人意志消沉,他的想象力和创造力都被破坏了。

时光飞逝,福楼拜的外甥女女卡罗兰已经出嫁,只剩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后来也去世了。他在巴黎住了几年,但生活之孤单与在克罗瓦塞时没有区别。他朋友寥寥,每个月只有那么一两次和几个文人在马格尼聚餐。他是外省人,埃德蒙·德·龚古尔说,他在巴黎待得越久,就越像个外省人。去餐厅用餐时,他坚持要用单间,因为无法忍受噪音,且不愿让别人靠近;吃饭时一定得脱了外套和鞋子才成。1870年法国战败后,卡罗兰的丈夫遇到了经济问题;最后,为了让他免于破产,福楼拜拿出了他的全部财产。他什么也不剩,只留下了一间老宅。对现状的恐慌让多年未犯的癫痫再次发作,外出用餐时,居伊·德·莫泊桑还特意来家里接他,以保证他的安全。龚古尔说他这段时间容易发火,好讽刺人,动不动就脾气暴躁;但他在日记里又补充道:“只要什么都听他的,哪怕自己着凉也不叫他关窗户,那他就还是个招人喜欢的伙伴。他有种冷冷的幽默感,笑起来像个孩子,特别有感染力;他平时非常体贴真诚,蛮有魅力的。”龚古尔的评价还算中肯。杜坎评价他说:“这个鲁莽又傲慢的巨人,容不了一点和他相悖的意见;但他又是每个母亲最想要的那种儿子,可敬、温柔、体贴。”你只要读读他给外甥女写的那些信,就知道他能有多温柔了。

晚年的福楼拜形单影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克罗瓦塞。他烟抽得很凶,暴饮暴食,从不运动。他的生活拮据,朋友们给他找了一份闲职,每年能赚三千法郎;尽管他感到耻辱,却不得不接受。可不久后他就去世了,并没从中挣到什么钱。

福楼拜的最后一部出版作品是由三个故事组成的一套书,其中一个故事《纯朴的心》尤为出色。他开始写一本名叫《布瓦尔和佩库歇》的小说,其中仍然以讽刺人性愚蠢为主题;出于一贯的认真态度,他为了获取必需的信息,阅读了一千五百页材料。这本书分为两卷,他差不多写到了第一卷的结尾。1880年5月8日早晨11点钟,女仆来到书房给他送餐。她发现他躺在沙发椅上,含糊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她跑去找来了医生,但医生也无能为力。不到一个钟头,居斯塔夫·福楼拜就去世了。

他这一生唯一真挚、投入、热烈爱过的女人只有埃莉萨·施莱辛格。一天晚上在马格尼吃饭时,泰奥菲尔·戈蒂耶、泰纳、埃德蒙·德·龚古尔等人都在场,福楼拜说了一番奇怪的话,他说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个女人,他还是个处子,在一起的那些女人只不过是其他女人的“床垫”,只有一个女人是他梦寐以求的。莫里斯·施莱辛格的投机买卖最终搞砸了,他带着老婆孩子搬到了巴登。1871年,莫里斯去世。福楼拜在暗恋埃莉萨三十五年后,终于给她写了第一封情书。他没有在开头习惯性地用“亲爱的夫人”,而是写道:“我的旧爱,我唯一的真爱。”埃莉萨来到克罗瓦塞。两个人距上次见面时都变化太多。福楼拜已臃肿肥胖,泛红的脸颊上长满黑斑;他蓄着大胡子,为掩盖秃顶戴了一顶黑帽。埃莉萨更瘦了,皮肤已经失去了那种好看的颜色,头发也变得花白。《情感教育》里,阿诺克斯夫人和弗雷德里克的最后一面,也许就是福楼拜和埃莉萨多年之后再见的写照。他们之后又见了一两次面,然后,据我们所知,就没有再见过了。

福楼拜死后一年,马克西姆·杜坎在巴登度夏。一天,他外出打猎时,偶然来到了伊尔默瑙精神病院附近。院门敞开着,女病人在看护的陪同下走出来散步。她们俩俩成行,其中有一个忽然向他鞠了一躬。这就是埃莉萨·施莱辛格,福楼拜苦恋一生却无果的女人。

[32]当时认为放血可以治疗并减轻癫痫的症状。

[33]欧洲人将地中海东部的沿海地区称为近东(NearEast)。

[34]指居住在法国大巴黎地区以外的人。

[35]大意为:她心里苦闷,只能静静看着幸福的儿子,就像一个破产的人隔着玻璃窗,看别人在曾经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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