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品味时好时坏,试图追求诗意,往往只沦作荒唐:“亚哈船长像一尊铁制的雕像,照常站在船尾的缆索旁,并未受到牧神的感召。他一个鼻孔嗅着巴士群岛的甜蜜麝香(想必一定有一对对的恋人行走在岛上的甜蜜气息中),另一个深深呼吸带着盐味的海风……”两个鼻孔分别能同时嗅到两种气味,堪称特异功能了吧;但实际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并不赞同梅尔维尔偏好使用古体词和只在诗歌中可见的词语:以o'er代替over;nigh代替near;ere代替before;还有anon和eftsoons等。它们使原本朴素雄浑的语言变得陈旧媚俗。梅尔维尔词汇量极大,有时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每次写下一个名词,总忍不住要在前面添上形容词“mystic”(神秘的),似乎这能表现出一切他在当时想表达的含义:古怪,玄妙,令人敬畏或恐惧。我在上文曾提到斯托尔教授的一篇文章,它和教授的其他作品一样具有杰出甚至惊人的判断力。这篇文章不无道理地指责梅尔维尔的风格为“伪诗歌”。斯托尔教授还谈到梅尔维尔一个让所有读者厌烦的特点,即他特别喜欢使用由分词构成的副词。也许正是因此,斯蒂文森才说他没有耳朵,因为这种构词的发音实在不算好听。我注意到的最难听的词是“whistlingly”,斯托尔教授还举了其他例子,比如burstingly和suckingly,相似的例子他大概还能找出一百多个。纽顿·阿尔温在创作《美国作家系列》时花了不少功夫,他提到了梅尔维尔的造词footmanism、omnitooled、uncatastrophied、domineerings等;阿尔温似乎认为这些词让文章的风格更突出了,但我以为这个观点有失偏颇。它们的确使文体更特别,但并未多添几分美感。如果梅尔维尔受过的教育再多些,品味不再这么飘忽不定,就不必靠刻意造词来达到写作的目的。
梅尔维尔书中的对话和日常对话截然不同,极有个性。因为“裴廊德号”上的主要人物是贵格会教徒,所以梅尔维尔自然会用第二人称单数叙事,但我想,另外的原因也许是他发现这样叙事更合心意。也许能使对话多些宗教的神圣意味,也许能给用词平添一份诗意。他并不擅长让不同的角色说不同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样谈吐,亚哈船长和他的伙计一样,伙计们又和木匠、铁匠一样,统统大量使用修辞和各种明喻、暗喻。魁克尔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躺在亲手做的棺材里,而丧失了理智的黑人小男孩皮普却“钻到他身边,轻声呜咽着,一手握着魁克尔的手,一手摇着小鼓”;他对这个夏威夷土著说:“可怜的流浪汉呀!你是不是厌倦了流浪的疲惫?你要去哪里呀?如果海浪把你送去了一个叫安第列斯的美丽岛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找一个叫皮普的人,他失踪很久了,他一定非常苦闷!他把小鼓给丢了,让我找到了。魁克尔,你走吧;我会给你摇一首死亡之曲。”斯达巴克大副“从舷窗向下看到了这一幕”,他喃喃道:“听说人们在得了重伤寒后,往往毫无意识地以古人口吻说话;这种神秘的现象是因为,他们小时候,听到某些崇高的学者这样说过。所以,我可怜的皮普啊,他这阵可爱又古怪的发疯,准是给我们带来了天堂的消息。除了天堂,他还能在哪听过这样的话呢?”
显然,小说中的对话应该别具风格。原样复制生活会令人无法容忍。但这是一个度的问题。对话一定要足够逼真,不至于吓到读者。亚哈给二副斯塔布提起白鲸时,大叫道:“我要绕着这无尽的地球整整十圈;上天入地,也要将它宰杀!”对这样夸夸其谈的狂妄言辞,我们只能一笑了之了。
然而除了这些有所保留的部分之外,梅尔维尔的语言还是非常出色的。我已经提过,他所运用的写作风格有时会导致修辞过剩,但一旦发挥好了,就显得格外雄浑有力、气势如虹,我自认没有哪个现代作家可以与之媲美。它不时让人想起托马斯·布朗爵士的精美用词,和弥尔顿那个文学兴盛的时代。请读者注意一下,梅尔维尔是如何巧妙地将水手日常工作时的航海用语,融合到书里的精美语言之中,就像是为《白鲸》这本伟大奇书—— 一支忧郁的海上交响曲——增添了一丝现实意味和海水的鲜咸气息。我们在评论每个作家时,都应该以其最出色的作品为标准。梅尔维尔的水平有多高,不妨一读《海峡奇情》一章。他对行动的描写无与伦比,充满力量;其正式的写作风格也极大地加强了震撼效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十部小说及其作者简介
十部小说及其作者毛姆
十部小说及其作者是谁
十部小说及其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