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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部小说及其作者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著;张乐译(Ⅲ) 第(2/3)页

路易·布耶仍然是他唯一的挚友。福楼拜认为他是伟大的诗人——虽然现在看来这绝对是个误会——信任他胜过任何人。他给了福楼拜很多帮助,要不是他,《包法利夫人》很可能永远也写不完,更别提成为这样一本伟大的作品了。正是他在无数次争论后,说服福楼拜为小说写了概要,由弗朗西斯·斯蒂格马勒先生在其杰出的传记《福楼拜和包法利夫人》中发表。布耶笃定这本书会成功,等到1851年,福楼拜马上就三十岁了,才开始动笔创作。除了《圣安东尼的**》外,他早期作品中较为重要的几部,都非常私人化;实际上全是由个人的情感经历写成的小说。此次,他决定抛开偏好与偏见,只阐述事实,在不加以评论的情况下揭露人物的性格,不褒也不贬,即使对某一角色持同情的态度,也绝不显露出来;即使某人的愚蠢惹恼了他,某人的恶毒让他痛恨,他也绝不多说一个字。总体来看,他确实做到了这点,也许正因如此,很多读者从小说里读到了一种冷血的气质。这种蓄意而固执的冷漠是无法打动人心的。我们总期望作者能同样感受到他想让我们所体会的感情,尽管这也许是作为读者的一大缺陷吧。

然而,像其他所有小说家一样,福楼拜也没能实现绝对的客观,因为绝对客观是不可能实现的境界。作者能使角色自证其明,或保证其行为符合性格,已经算很好了;每当他试图把你的目光吸引到魅力四射的主人公,或无恶不作的反派角色身上时;每当他试图说教,或东拉西扯时;每当他不自觉地把自己代入到所讲的故事里时,都难免招来读者的嫌弃。但这只是写作方法的问题,虽然一些优秀的小说家也用过,但如果这种方法在当时已经不算流行,就不能说它是个坏法子。逃避此方法的作家只是让小说从表面看起来客观;不管情愿与否,他依然在主题的选择、人物的塑造和观点角度等问题上,体现了自己的个性。福楼拜一向用阴郁愤慨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他的心胸无比狭窄,不能容忍任何愚蠢的言行。那些资产阶级和市井小民让他怒从中来。他毫无怜悯之心,毫无慈善之意。他成年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有病在身,而疾病让他饱受屈辱,神经长期处于紧张焦虑的状态。如我所说,他曾一度集浪漫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于一身;他带着一腔怒火投入到埃玛·包法利的悲惨故事里,这是因生活不得志,在贫困潦倒中苦苦挣扎,渴望复仇的男人的怒火。我们在长达五百页的小说里认识了很多人,除了拉里维耶医生这个次要角色外,其他人均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们卑鄙可耻、庸俗愚蠢。这样的人在书里有很多,但并非全部;一个小镇,不管有多小,居然连一个理智、善良、友好的人都找不到,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看来福楼拜并没能把自己的性格排除在小说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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