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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部小说及其作者_(英)威廉·萨默塞特·毛姆著;张乐译(Ⅴ) 第(1/1)页

一部小说从何写起是个颇为有趣的话题。小说家的处女作,尤其像艾米莉这样,处女作也是独作,往往带有实现愿望的目的或半自传性质,但《呼啸山庄》则完全是想象力的产物。谁知道艾米莉在她漫漫无眠的长夜里,或夏日整整一天躺在杜鹃花丛中,有过怎样的春梦和幻想?大家一定发现夏洛特的罗切斯特和艾米莉的希斯科里夫非常相似。希斯科里夫就像个私生子,仿佛罗切斯特家族的小儿子和爱尔兰女仆在利物浦生下的孩子。他们都皮肤黝黑,凶残暴戾,面孔冷漠,富有**而神秘莫测。唯一的不同,是塑造他们的两个女人性格迥异,尽管目的都是为了满足自己迫切而得不到满足的性欲。对有着一般天性,渴望男人能驾驭自己的女人,罗切斯特堪称理想情人;而艾米莉则把自己身上的阳刚之气和残忍暴躁的脾气给了希斯科里夫。据我猜想,两姐妹塑造出的这两位专横跋扈的男人,其原型应该是她们的父亲派特里克·勃朗特牧师。

尽管我认为《呼啸山庄》完全来源于艾米莉的想象这种说法是可信的,我却并不相信它。一个作家像捕捉一颗流星或一闪霹雳那样有了灵感,并由此写出一部小说,这实属难得一遇;大部分情况下,作者通常从自身的情感经历或从他人那里听来的动人故事中获取灵感,随后经过一番深思苦想,一个个角色和情节相继诞生,直到最后大功告成。然而,少有人知道足以激发作者创造灵感的线索是多么微小,故事是多么琐碎。当你欣赏一枝仙客来时,心形的叶子拥簇繁花,花瓣凌乱而骄傲,似乎它们的盛开只是个偶然;人们似乎不敢相信:这种迷人的美丽、浓郁的色彩竟是从一粒不及图钉大小的种子生长而来。也许一粒这样的“种子”也能成长为不朽的杰作吧。

在我看来,要想了解艾米莉·勃朗特是如何从写作《呼啸山庄》的痛苦中恢复,唯一的途径便是阅读她写的诗,猜测其中的情感历程。她著有大量诗歌,有些流于平庸,有些感人至深,有些精巧可爱。她似乎最擅长赞美诗的韵脚,过去在霍沃斯的教堂礼拜天常常唱诵;她诗歌里平庸的韵脚也掩盖不住字里行间的强烈情绪。多部诗作收录在《贡达尔纪事》中,这是她和安妮小时候编造的一个虚拟小岛的历史故事,艾米莉成年之后仍在继续编写。她可能将其视为一种抒发内心痛苦之情的便捷途径,敏感如她,再也没有其他方式能抒发内心了。其他诗作大多是直抒胸臆的作品。1845年,在她去世前三年,她写了一篇名为《狱囚》的诗。据我们所知,艾米莉从未读过任何神秘主义的作品,但这些诗节里表现出的神秘感却让我们不敢相信这并非她本人的体验。在描述与上帝分开的痛苦时,她选用的词汇几乎和神秘主义者会用到的一模一样。

啊,可怖的压抑——剧烈的痛苦——

当耳朵开始听到,当眼睛可以看到;

脉搏开始跳动,大脑开始思考;

灵魂感知到肉体,肉体感知到桎梏。

这几行诗无疑表现出一种深刻的感受及经历。为什么有人说艾米莉·勃朗特的情诗仅仅是文学练笔呢?我觉得它们非常清晰地指向一个事实,即她坠入爱河,可爱情无疾而终,让她伤心欲绝。这些诗是她在哈利法克斯附近的洛希尔女子学校念书时写下的。她当时十九岁。因为在那里没什么机会能见到男人(我们知道她看见男人就逃),而且根据我们对她个性的推测,她很可能爱上了某个女教师或女学生。这是她人生中爱过的唯一一次。也许感情的失意在她敏感而悲痛的心灵沃土里埋下了一粒种子,因此萌芽出那个我们熟知的古怪的故事。我想不出还有哪部小说能有这样强烈的痛苦、狂喜和放肆之爱。《呼啸山庄》确有严重的缺陷,但瑕不掩瑜;这些缺陷不过是掉落的树枝、散落的石块和飞舞的雪花,仅仅阻碍但远不能阻止高山上的洪流一路澎湃,倾泻而下。你不能将《呼啸山庄》比作其他任何作品。只有埃尔·格列柯的一幅伟大画作可以一比,画中风景阴沉荒芜,乌云压城,电闪雷鸣;瘦长而憔悴的人形姿态扭曲,被某种神秘的情绪镇吓,屏住呼吸。一道闪电劈开了深灰色的天空,画中之景因此而多了些神秘气息。

[39]英国小说家威廉·梅克比斯·萨克雷创作的小说《潘登尼斯》中的主人公,在书的结尾部分,他成为了一名作家。下文中提到的劳拉是小说的女主人公,拥有坚贞不屈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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