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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03) 第(2/7)页

“那一个说:‘要是非得把他们都杀了——其实我不觉得有必要——那起码该让他们死得体面点儿,不被戏弄。’

“‘对福斯蒂诺,戏弄一下没问题。’另一个说,‘反正他一直就是个笑料,从来算不上正经人。可戏弄吉列尔莫先生这样的正派人,就过头了。’

“‘我肚子难受。’我对他说,这话是真的,因为我真的觉得浑身难受,冒虚汗,恶心,像吃了坏掉的海鲜一样。

“‘好了,没事了。’一个农民说,‘我们接下来不参加就行了。不过我想知道其他村子怎么样了。’

“‘他们还没修好电话线。’我说,‘这是个问题,该赶紧办好才对。’

“‘一点儿不错。’他说,‘谁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我们最好赶紧把镇子防守起来,而不是在这里搞什么杀人活动,这么磨蹭,又残暴。’

“‘我去跟巴勃罗谈谈。’我对他们说完,就从长凳上站起来,朝通往镇公所门口的回廊走去,人墙就是从那个门口排起来,一直穿过广场的。那时候,队伍已经不直了,乱哄哄的,里面尽是烂醉的酒鬼。有两个仰面躺在广场中心的地上,酒瓶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一个大概是灌了口酒,大喊:‘无政府主义万岁!’就那么仰面躺着,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他脖子上系了条红黑色的手帕[4]。另一个喊:‘自由万岁!’两脚朝空中乱踢,接着又吼了一句:‘自由万岁!’他也有一条红黑色的手帕,拿在手里挥个不停,另一只手抓着酒瓶。

“一个从队伍里退出来的农民站在回廊下的阴影里,厌恶地看着他们,说:‘他们该喊“喝醉酒万岁”才对。他们只信这个。’

“‘他们什么都不信。’另一个农民说,‘那些家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信。’

“就在这时,两个醉鬼中的一个站起来,两只胳膊举过头顶,捏着拳头,大吼一声:‘无政府和自由万岁,我去你的共和国!’

“另外一个还仰面躺在地上,伸手抓住大吼的那个醉鬼的脚脖子,翻了个身,把吼的那个也拽倒了,两人一起打了个滚,又坐起来,拽人的伸出胳膊,勾着喊口号那个的脖子,把瓶子递给他,亲了他脖子上的红黑手帕一口,两个人一起喝起来。

“就在这时,队伍里传出一声喊,我抬头看了眼回廊,看不到是谁在喊,因为他的脑袋被埋在镇公所门口的人堆里了。我能看到的,就是有人被巴勃罗和‘四指’端着枪推出来,但看不到是谁,我朝着堵在门口的队伍走近几步,想看一下。

“当时很多人都在挤,法西斯咖啡馆的椅子和桌子都倒了,只有一张还立着,上面睡了个醉汉,脑袋往下吊着,嘴巴张开,我捡起一张椅子,靠着柱子放好,爬上去,这样就能越过人群的头顶去看。

“巴勃罗和‘四指’推出来的是安纳斯塔西奥·里瓦斯。不用说,他肯定是个法西斯分子。他是全村最胖的人,是个粮食商,同时兼着几家保险公司的代理人,还放高利贷。站在椅子上,我能看到他下了台阶,走向人墙,他脖子后面的肥肉隆起来,顶着衬衫领子,他的光头在阳光下发亮,可他没能走进人墙中间,因为队伍里爆出了一声吼,不是几个人的声音,是所有人一起吼。那是种非常讨厌的声音,整个醉汉人墙都在吼,所有人都向他冲过去,队伍也散了,我看到安纳斯塔西奥先生绊倒了,手举过头顶,然后,你就看不到他了,人都堆到了他上面。等人散开,安纳斯塔西奥先生已经死了,头撞在回廊路面的石板上。队伍完全不成形了,只剩一群暴徒。

“‘我们进去。’他们开始大叫,‘我们进去抓他们。’

“‘他太重了,搬都搬不动。’一个人踢着安纳斯塔西奥的尸体,那身体趴在地上,脸朝地。‘就让他待着吧。’

“‘我们干吗要花力气拖个肥猪去悬崖?就让他趴那儿吧。’

“‘我们进去,干掉里面那些家伙。’有人吼道,‘我们进去。’

“‘干吗要在大太阳地里耗一天?’另一个喊,‘来啊,我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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