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告诉他,看见他的脸抽了一下,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我还从没杀过人呢。’他说。
“‘那你就要学了。’他旁边的农民说,‘不过我不觉得用这家伙敲一下就能杀死人。’他双手抓着连枷,怀疑地打量着。
“‘那就是妙的地方了,’又一个农民说,‘一定要打很多下才行。’
“‘他们拿下了巴利亚多利德,拿下了阿维拉。’有人说,‘我们进来之前我刚听说的。’
“‘他们永远拿不下这个镇子,这个镇子是咱们的,我们抢先了。’我说,‘巴勃罗可不是会干坐着等他们打上门的人。’
“‘巴勃罗行的。’另一个人说,‘不过打死警卫军的时候他也太霸道了。你不觉得吗,皮拉尔?’
“‘是的。’我说,‘不过这次人人都有份了。’
“‘是。’他说,‘这次安排得不错。不过为什么运动没有新消息了?’
“‘打兵营前,巴勃罗把电话线切断了,还没来得及修好。’
“‘啊,’他说,‘所以我们才什么消息都没收到。我的消息是今天早上从修路站那里听来的。’
“‘这次干吗要这么干,皮拉尔?’他对我说。
“‘为了省子弹。’我说,‘而且,这样就人人都能承担起责任来。’
“‘那一开始就该这样,一开始就该这样。’我看看他,发现他在哭。
“‘你哭什么,华金?’我问他,‘没什么好哭的。’
“‘我忍不住,皮拉尔。’他说,‘我从来没杀过人。’
“要是没见过革命第一天里的小村镇是什么样,那你们就什么都不明白。那种地方,每个人都互相认识,而且是从小到大都认识。那天,横穿广场的队伍里,大部分男人都穿着下地干活的衣服,都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可也有一些,不知道运动第一天该穿什么才好,就穿了他们礼拜日或过节的衣服,看到其他人,包括攻打兵营的人,全都穿着最破的衣服,这些人才发现穿错了,很不好意思。但他们也不愿意把外套脱下来,怕弄丢了,或者被那些无赖偷走,只好就那么站在那里,被晒得满头大汗,等着事情开始。
“后来起风了,广场上的土都干了,那么多人走来走去,站着时脚也没停,土都松了,被吹起来,一个穿深蓝色礼拜夹克的男人大声喊:‘洒水!洒水!’守广场的人来了,打开水龙头,开始从广场四周慢慢往中间洒水压尘土——他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拿根水管在广场上洒水。两排人都退开,让他去压广场中间的尘土,水管甩出大大的弧形,水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大家都拄着他们的连枷啊、棒子啊、白木头的草叉啊,看着水洒开来。然后,等广场都浇透了,土也不飞了,队伍又重新排好,一个农民大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法西斯?第一个什么时候从那闷罐子里出来?’
“‘马上。’巴勃罗站在镇公所门边喊,‘第一个马上就出来了。’进攻的时候喊得太多,兵营那边又尽是烟,他的声音都哑了。
“‘磨蹭什么啊?’有人问。
“‘他们还在忏悔他们的罪过呢。’巴勃罗喊。
“‘当然,有二十个呢。’一个人说。
“‘二十个,那罪过可有得数啊。’
“‘没错,不过我觉得他们就是在磨蹭时间。这种要命的时候,除了那些最重的罪过,其他那些不可能还记得。’
“‘耐心点。有二十个人呢,就算只是大罪过,也得花点时间。’
“‘我有耐心。’另一个说,‘不过最好快点完事儿。不管是为他们好还是为我们好。现在是七月,活儿多着呢。谷子是收了,可还没打。还不到赶集过节的时候。’
“‘可今天就是赶集过节。’另一个说,‘自由节,从今天开始,等这些人被干掉,这个村子和这些田地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今天来打法西斯谷子,’一个说,‘打掉那些秕糠,这个村子的自由就来了。’
“‘我们一定要好好干,要对得起这个。’另一个说。‘皮拉尔,’他对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开个组织会?’
“‘这里一完就开。’我告诉他,‘还是在镇公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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