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02) 第(2/6)页

“我图好玩,戴了顶国民警卫军的三角漆皮帽。手枪上的击锤已经归位了,扣住扳机的时候,顺便用大拇指把它往下压就行了,很自然的样子,当时枪就拴在我腰上的一根绳子上,长长的枪管卡在绳子下面。我开玩笑地拿起手枪,自我感觉非常好。不过,后来倒情愿自己拿的是枪套,不是帽子。那时候队伍里有个人对我说:‘皮拉尔,好姑娘。看到你戴那种帽子我感觉很不好。我们干掉了国民警卫军,这些东西也该都丢掉。’

“‘这样,’我说,‘那我就拿掉。’我拿下帽子。

“‘给我吧。’他说,‘这东西应该毁掉。’

“我们排在队尾,就在河上那条悬崖小路边,他把帽子拿在手里,做了个放牧时丢石头聚牛群的动作,把帽子扔出了悬崖。帽子在空中飞了很远,我们看着它越来越小,漆皮在晴朗的天空下闪亮,朝河面飞下去。我回头望望广场对面,所有窗户边、所有阳台上都挤满了人,两排人墙横穿广场,一直连到镇公所门口,那房子的窗户外面围了一圈人,很多人在说话,闹哄哄的,跟着,我听到一声大喊,有人在说:‘头一个出来了。’是贝尼托·加西亚先生,镇长。他没戴帽子,从门里慢慢走出来,走下门廊,什么都没发生。他走在两排拿着连枷的人墙中间,什么都没发生。他走过两个人,四个人,八个人,十个人,什么都没发生。他走在两排人墙中间,抬着头,肥脸灰白,眼睛望着前面,又左右瞄了两眼,走得很稳。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阳台上,有人喊起来:‘怎么搞的,胆小鬼?怎么搞的,胆小鬼们?’贝尼托先生仍然在人墙中间走,什么都没发生。这时,隔着三个人,我看到一个男人的脸在**,咬着嘴唇,双手抓着连枷,抓得手指都发白了。我看见他盯着贝尼托先生,看他越走越近。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就在贝尼托快走到那个人面前时,那人高高举起连枷,还碰到了旁边的人,他用力朝贝尼托打下去,砸在他脑袋侧面,贝尼托看了他一眼,那人又打了一下,吼着:‘这是给你的,王八蛋。’这一下打中了贝尼托的脸,他抬手捂住脸,他们开始打他,直到他倒下,第一个动手的人招呼其他人上来帮忙,他拽住贝尼托先生的衬衣领子,其他人抓着他的胳膊,他的脸埋在广场地面的土里,他们把他拖过小路,拖到悬崖边,扔进了河里。第一个打他的那人跪在悬崖边上,探头盯着他,说:‘王八蛋!王八蛋!噢,王八蛋!’他是贝尼托的佃户,一直有矛盾。他们争过河边的一块地,贝尼托从那人手里弄走了,转租给别人,那人早就恨上他了。那人没再回到队伍里,就坐在悬崖边,看着贝尼托掉下去的地方。

“贝尼托先生之后,没人肯出来了。广场上没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下一个出来的会是谁。这时,一个醉鬼大声叫道:‘让那些畜生出来!让那些畜生出来!’

“镇公所窗户边有人喊:‘他们不肯动!他们都在祈祷。’

“另一个醉鬼喊:‘把他们拖出来。快,把他们拖出来。祷告时间结束啦。’

“可没人出来。过了会儿,我看见一个人出现在门口。

“是费德里克·冈萨雷斯先生,磨坊和饲料商店都是他的,是个关键的法西斯分子。他又高又瘦,头发齐刷刷地从一边往另一边梳,想遮住秃顶,穿着一件长睡衣,睡衣扎在长裤里。他光着脚就从家里被抓了出来。他走在巴勃罗前面,双手举在头上,巴勃罗在他背后,端着枪,枪口顶在费德里克·冈萨雷斯的背后,一直顶到费德里克走进两道人墙之间。可巴勃罗刚一放下枪,转身往镇公所大门走,费德里克就走不动了,他站在那里,眼睛往天上翻着,手往上伸,像是能抓住天空似的。

“‘他没脚走路了。’有人说。

“‘怎么啦,费德里克先生?你不会走路了?’有人冲他嚷嚷。可费德里克就站在那里,手往上举着,只有嘴唇在颤动。

“‘往前走,’巴勃罗站在台阶上朝他吼,‘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丧钟为谁而鸣简介 丧钟为谁而鸣 丧钟为谁而鸣是以哪次战争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