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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CHAPTER20) 第(1/3)页

此刻,他躺在夜空下,等待姑娘到来。现在没有风,松树寂静无声。白雪覆盖了整片土地,树干兀立雪中。他躺在睡袋里,感受着身下的软和,那是他刚做好的床。他伸长了双腿,让睡袋的温暖包裹自己。空气冷冽,围绕着他的头,随着呼吸钻进他的鼻孔。他侧身躺着,脑袋下枕着鼓囊囊的长裤和外套,他用它们包住鞋子做成枕头,身下贴着冰凉的金属壳,是他的大自动手枪,脱衣服时他把枪从套子里拿了出来,系在右手腕上。他把枪拨到一边,又往睡袋深处钻了钻,眼睛望着雪地对面,岩石之间黑洞洞的地方是山洞口。天空很晴朗,雪地的反光够亮,足以看清山洞那边林立的树干和岩石的轮廓。

晚上早些时候,他带着斧头,走出山洞,穿过新铺了一地的雪,到空地边缘砍下一棵小杉树。他拽着树干,摸黑拖到石头山壁下的背风地里。在岩石边,把小树立起来,一手扶稳树干,一手握在斧头柄根部,砍掉所有枝桠,直到他有了一大堆树枝。然后,留下这堆枝桠,他把光溜溜的木杆放倒在雪地里,走进洞,拿出一块木板,他早看好了,木板就靠在墙边。用这块木板,他沿着石壁扫出一片空地,捡起他的树枝,抖干净枝上的雪,一根根排好,就像一层层叠起的羽毛,直到他有了一张床。他把光木杆横在树枝床的床尾,固定好树枝,又从木板边上劈下两片楔片,钉好,卡牢木杆。

然后才拿起木板和斧头回山洞去,他猫腰从毯子下钻进去,把两样东西都放在墙边。

“你在外面干什么?”皮拉尔问。

“我做了个床。”

“不要把我的新搁板劈了做你的床。”

“抱歉。”

“没什么要紧。”她说,“锯木场里还有。你做的哪种床?”

“我家乡那种。”

“那祝你睡得好。”她说。罗伯特·乔丹打开两个背包中的一个,拽出睡袋,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放回包里。他带着睡袋往外走,又一次弯下腰,从毯子下钻过去,把睡袋铺在树枝**,封口的一头靠着横钉在床脚的木杆。开口的一头则有悬崖岩壁的保护。铺好后,他回洞里拿背包,可皮拉尔说:“它们可以放在我旁边,跟昨晚一样。”

“你们安排人放哨了吗?”他问,“今晚亮堂得很,风雪停了。”

“费尔南多会去。”皮拉尔说。

玛利亚在山洞最里面,罗伯特·乔丹看不到她。

“大家晚安。”他说,“我要去睡了。”

至于其他人,都在忙活,有的推开木板桌和皮凳,好腾出地方睡觉,有的把毯子和铺盖卷铺在炉灶前的地上。普里米蒂沃和安德雷斯抬头看着他,说:“晚安。”

安塞尔莫已经在角落里睡着了,裹着他的毯子和斗篷,连鼻子都没露出来。巴勃罗睡在他的椅子里。

“你要拿张羊皮去铺床吗?”皮拉尔轻声问罗伯特·乔丹。

“不用了,”他说,“谢谢你。我用不着。”

“睡个好觉。”她说,“我会负责照看好你的东西。”

费尔南多和罗伯特·乔丹一起出来,在他铺睡袋的地方站了站。

“你喜欢睡在外面,这真是古怪,罗伯托先生。”他站在黑暗中,蒙着他的毛毡斗篷,卡宾枪斜挎在肩上。

“我习惯了。晚安。”

“习惯了就好。”

“你什么时候换班?”

“四点。”

“这段时间可冷得很。”

“我习惯了。”费尔南多说。

“既然习惯了,那就好……”罗伯特·乔丹客气地说。

“是的。”费尔南多同意,“我这就得过去了。晚安,罗伯托先生。”

“晚安,费尔南多。”

然后,他就用脱下来的衣服做了个枕头,钻进睡袋,躺下等待,感受着轻盈蓬松的温暖睡袋和身下树枝床的弹性,盯着雪地那头的洞口,一边等,一边只觉得心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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