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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钟为谁而鸣_(美)厄尼斯特·海明威著;杨蔚译(CHAPTER20) 第(2/3)页

夜色很亮,他的头脑跟空气一样清楚又冷静,嗅着身下松枝的味道、芽头被碾碎的松香、枝桠断口上更浓烈的树脂气味。“皮拉尔,”他想着。“皮拉尔和死亡的气味,这才是我爱的味道。这个,刚割下的苜蓿,你坐着的牛车碾碎了鼠尾草,还有秋天里木头的烟和燃烧的树叶——那一定是乡愁的味道;秋天,米苏拉街头一堆堆落叶点燃时冒出的烟的味道。你喜欢哪种味道?是印第安人加在篮子里的茅香,烟熏的皮革,春天里雨后泥土的气息,在加利西亚的海岬上穿行金雀花丛时海的味道,还是黑暗中将要抵达古巴时陆上吹来的风?那是仙人掌花、含羞草和海葡萄灌木丛的味道。又或者,你更愿意在饥饿的清晨闻到煎培根的香味,早晨的咖啡,一口咬下去的乔纳森苹果[1],还是正在榨的苹果汁、新鲜出炉的面包?你肯定是饿了,”他想。他侧身躺着,借着雪地映出的星光,注视着山洞入口。

有人从毯子下面钻出来了,他看不清是谁,只看到那人站在岩石间黑乎乎的洞口边。他听到雪地里传来一阵窸窣声,那人急忙弯下腰,又钻了回去。

“我看,不等他们睡着,她是不会来了,”他想。这是浪费时间。夜都过了一半了。噢,玛利亚,现在就来吧;玛利亚,没时间了。他听到枝头的雪跌落到雪地上的轻柔声响。

起微风了,他的脸上有感觉。突然,想到她有可能不来,他心里一阵恐慌。风已经起了,提醒他,很快就要天亮了。更多雪从树枝上落下,现在,他能听到,风摇动着松树的枝梢。

“快来,玛利亚。请快来,就现在,到这里来,”他想。“噢,现在就来吧。不要等。别等到他们都睡着,那一点儿都不重要。”

就在这时,他看到她了,从遮住洞口的毯子下钻出来。她站了会儿。他知道是她,但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他轻轻吹了声口哨,她还是站在洞口的岩石阴影里,忙着什么。接着,她跑过来了,手里抓着什么。他看见她大步跑过雪地。下一刻,她跪在了睡袋边,头用力贴着他,拍了拍脚板上的雪。她吻吻他,递给他一包东西。

“把这个放在你的枕头旁边。”她说,“我在那边就脱掉了,节省时间。”

“你光着脚从雪地上跑过来的?”

“是的。”她说,“只穿着我的婚礼衬衫。”

他紧紧搂住她,拉进怀里。她用头摩挲着他的下巴。

“别碰我的脚。”她说,“很冰,罗伯托。”

“把脚靠过来,暖和一下。”

“不。”她说,“很快就暖和了。不过,现在快说你爱我。”

“我爱你。”

“好,好,好。”

“我爱你,小兔子。”

“你爱我的婚礼衬衫吗?”

“就是之前那件吧。”

“是的,跟昨晚一样,这是我的婚礼衬衫。”

“把你的脚放过来。”

“不,那太不像样了。它们自己会暖和起来的,我觉得挺暖和。只不过刚踩过雪,会冰到你。再说一次。”

“我爱你,我的小兔子。”

“我也爱你,我是你的妻子了。”

“他们睡了?”

“没有。”她说,“可我等不了了。这要紧吗?”

“一点儿也不。”他说,感觉她紧贴着他,苗条,纤长,温暖迷人,“别的东西都不重要。”

“抱着我的头。”她说,“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吻到你。”

“这样好吗?”她问。

“好。”他说,“脱掉你的婚礼衬衫。”

“你觉得我该脱掉吗?”

“是的,不冷的话。”

“什么话!冷,我都着火了。”

“我也是,可晚些时候你不会冷吗?”

“不会。一会儿我们就会像林子里的动物一样,没有人能分得清我们谁是谁,谁又是另一个。你没觉得我的心就是你的心吗?”

“是的,完全没有差别。”

“现在,感觉一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完全变成了彼此。我爱你,噢,我是那么爱你。你是真的吗?你感觉得到吗?”

“是的。”他说,“是真的。”

“那感觉一下。你的心没有了,换成了我的。”

“腿也没有了,脚也没有了,整个身体都没有了。”

“可我们不一样。”她说,“我会让我们俩变得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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